苜的地

遠在美國的小友ＤＨ難得的傳訊來小聊一下，一邊讚美了小摩的可愛，一邊傾訴他不想生小孩的黑暗心聲，其中一個原因是，他怕他會太愛小孩而太焦慮有任何壞事發生在他身上。

我心底的黑色巨浪就忽然洶湧起來了。

育兒之後變得堅強又脆弱，但脆弱的那個部分我不太願意說和想，因為那是黑暗的巨浪，常讓柔軟的心情變得惡劣和虛幻，那個脆弱或者是每個母親都會有的焦慮──我太害怕那些不可預知的壞事了，這些壞事也太可能發生在我的小摩身上，而僅僅是想像，都讓我悲不可抑。我會自然的置換所有新聞裡受創受害的幼孩為我的親兒──被滾燙的熱油灼成重傷、因為母親粗心把孩子放在車上，結果小孩觸動油門而跌落車外輾斃、被綁架、被凌虐、走失之後再也找不回來、被食物噎到、從高樓跌落──我隨便想想都能舉出一百件不可預知的意外和傷害，更別提生病──天知道你的孩子不會生病得癌症或是長到某個年紀才發現有致命的罕見病。

再多的愛情和呵護都無法和命運匹敵，那個悲觀的自己在育兒之後變得更立體、深邃，而糟糕的是，說不出口。

德男是正向思考的人，他從來只有感性和感激，他會因為愛而變得飽滿有信心，他會感激我們的幸運，有個健康又可愛的兒子。但他的心裡不會有黑色的巨浪，我常常偷偷的熱淚盈眶，只因為我又想到了某一種可怕的意外。

上個星期和德男帶著小摩去台中訪塌客，其實行前心裡也有著天人交戰，對於要開車兩三個小時帶兒子走高速公路，我有心理障礙，我會一遍又一遍的揣想血肉模糊的連環車禍，想到那些即使你自己很小心，別人卻不在意的可怕失誤，只要一個莽撞的該死酒駕或是不怕死的大客車司機，就足以摧毀我的幸福人生。一點點小環節的崩壞，就是一個世界的崩壞，我對這種細節的想像力，細微到不可思議，幾乎常會讓我全身顫慄。而這無法說出口的恐懼，因為害怕預言成真而被迫緘默。

滿溢的愛和光明裡，卻總有揮之不去的陰影。這是愛的背面。我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