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的地

他咆哮著把衣服扔到門外，「妳滾，不要再回來。」

黃昏的光線安靜的灑落在這個十五坪不到的房子，採光很好，看得到四獸山氤氳的霧氣和山色。主要是喜歡這個地方的景觀，當初也是手頭緊，只能買這樣一個小坪數的套房，安身而已。交屋之後倒也住得溫馨，一個單身漢能有多少家當，沙發床，白色的組合櫃和紅色的廚具，襯著白紗的窗簾拂動著，灑著紫色的碎花，床頭上躺著各種版本的維尼熊，饅頭哥哥和水餃妹妹，各種造型的貓貓狗狗，毛毛絨絨的小東西比一個女人還占床。當初全交給女友布置，難免女氣，柔柔的粉彩，他也不在乎，方便就好。


換了女友就只好換裝潢，重新翻修一個套房竟也花了數十萬。換套廚具宣示領土，床罩和窗簾是最重要的新國家國旗，張揚著一個女人的版圖邊界。


小東西都不見了，明亮的落地窗前是一張俐落的咖啡桌，不鏽鋼的椅子閃著冷冷的金屬光澤，像她的性情。


她規定的喝咖啡的杯子，喝咖啡的程序，三明治的做法，保鮮膜包好用盤子壓十分鐘才能吃，她說這樣芥末的味道才進得去。每天早上她得花上一個小時搞定這套儀式，輕柔的音樂裡她束著長髮穿著他的白襯衫吃早餐。


他受不了這些，以前在她住處過夜，倒還能視為閒情，欣賞她那份好整以暇的優雅。她住到他的地方怎麼就變得刺眼起來，不論緩急，她永遠堅持那套優雅風格不可廢，他性子急，咖啡壺上的咖啡只要有杯子就可以喝，三明治何必自己做，外面美字輩的早餐店多如牛毛，不然，直接吃土司就好了。


每天的早餐典禮變成一種常規，或者是導火線，每每在心情焦躁的時候引爆。


然後，他就咆哮著把衣服扔出門外，「妳滾，不要再回來。」


然後，她就酷酷的把衣服裝進包包，酷酷的把她真絲的圍巾結好，酷酷的走出去，酷酷的摔上門。


安靜的黃昏就變得異樣的安靜，他總算可以好好的，徹底隨便的坐在地上喝咖啡，躺在床上看報，甚至把報紙放在白色的床罩上。


總算，他可以唏哩忽嚕的吃泡麵，把拆下來的塑膠膜扔在地上，拿不鏽鋼的金屬椅當餐桌。


總算，他可以拿窗簾抹乾頭髮，拿吹風機吹襪子，用可樂當漱口水。


總算，他百無聊賴的在房間裡亂轉，考慮著要找那個哥兒們出去混。


然而，大部分都已從良的死黨都安分的在家做主夫或者主父，假期就是家庭日。他的套房家庭因為女主角憤然離家（其實她的表情極無所謂），而失去戰場。


到了晚上，他總算甘心了。


找到女友的時候，他笑嘻嘻的故技重施，像個變態狂一樣對著女友打開風衣，心口上貼著的紅紙條端正的寫著：「套房出租」，他表忠的方式數年如一日。笑嘻嘻的求著，深夜的時候載著房客回家。


他總是安慰自己，還是當個不花腦筋的房東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