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的地

「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電台裡那位笑話很冷但很自得其樂的知名作家主持人，行雲流水的背著「與妻訣別書」，久違的教材，真難為他還記得。

有一種微細的感動還是竄起來，就像當年讀這篇林覺民的遺書，類似的感動。或者，也因為這種純真壯烈的革命情懷，時移事往，再難聞聽。無數人拋棄所愛，殉身理想，何等壯烈，但到底成就了什麼？以古鑑今，更覺得諷刺。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因為丈夫的殉難而同步名垂千古的意映，一定非常悲傷，即使可以理解／同情丈夫的使命，卻仍要獨自面對頓失所愛的寂寥餘生。

助天下人愛其所愛，何其難。可是能夠愛其所愛，卻真是難得的，無以倫比的幸福。年歲漸長，體貌漸衰之後，能夠體會出的最大平凡之樂，不論所愛為人為物，只要情有所鍾，並有自由愛其所愛，豈不是快樂得不得了？

小摩已經十六週大了，十六公分長。上週產檢，已能看到他快樂的泳游於我的腹中，手腳並進，活潑得讓我躺在診台上哈哈大笑，我詫異道，怎會動得這麼厲害？醫生很酷的答，他活著嘛，當然要動啦。

經過兩次產檢，醫生終於記住了我先生是德國人，這天一進門，他就先說，你先生很難過吧？德國。我一時意會不來，頓了兩秒。哦~是呀，德國隊輸了很遺憾。知道今天可以看到小摩的性別，我輕聲跟醫生說，不要告訴德男，因為他不想知道，他覺得這是上天的禮物，提前開封就太沒意思了。

醫生很酷的點點頭，選擇既不說英文，也不直接說中文的男女。「這個孩子有雞雞。」這總聽不出來了吧。

小摩是男生。奇怪，我一直就覺得他是男生，是我想像中的寶石般發光的兒子，而果然母親的直覺是靈驗的，他在我腹中就開始練球，瞧他手腳動得可機伶。德男還是從超音波上隱約看出來了，他眼眶一紅，「我一看就知道是個兒子，而且遺傳了我的足球細胞。」最好是，足球細胞這樣就能看得出。

心愛的小摩，多希望你健康平安來和我們相聚，我也要充我的愛摩之心，盡量助天下人愛其所愛，雖然我不會革命。

肚腹微突，身形漸巨，每日上演「變形記」的自己，愈來愈像一隻大象，德男總是笑，安慰我他最喜歡的動物就是大象，大象多好多可愛，有一次看到Discovery的節目介紹大象，樂得把我從浴室喊出來，「快來快來，妳的好朋友呢！」不過不曉得是不是拜孕妻之賜，德男的肚子也愈來愈大，明明辛苦操持所有家事，卻還賺來一個胖肚子，每每讓朋友笑稱小摩根本是懷在他肚子裡。

炎炎長夏，懶怠移動，除了上下班，每週還得上兩次的漢語師資課，也幸好是得知懷孕前就報了名，不然現在肯定不會那麼勤快。趁著小摩下地前，趕緊把想修的課程修一修。雖然有時覺著辛苦，但想來這也是好胎教，小摩在娘胎裡就開始學中文。

下課回家的路上，時間總是晚了，師大路的夜市正招搖，人來人往，明月當天，而我有小摩一路相陪，德男正等著我回家。能夠心有所愛，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