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6,2005

物質的女奴

其實一直在尋找一種神祕的快樂,不同於閱讀,不同於書寫,不同於任何一種完成形而上成果的快感,而只是純粹的感官的愉悅。由於記性不好,對於如符咒的名牌便放心的免疫了,快樂的無知著,快樂的與每一件東西一次又一次的素面相見。

其實一直在尋找一種神祕的快樂,不同於閱讀,不同於書寫,不同於任何一種完成形而上成果的快感,而只是純粹的感官的愉悅。由於記性不好,對於如符咒的名牌便放心的免疫了,快樂的無知著,快樂的與每一件東西一次又一次的素面相見。


叛逃的女奴,馴服而且野蠻的尋找著那種神祕的快樂。朋友送了一面銀色素面的化妝小鏡,樣式極簡薄,銀色炫人,喜歡得不得了,卻忘了問是何處得來的,有一天逛街無意在莎莎看見,平台上一大堆,金色和銀色,一個九十元。道途迷失的愛人,物美價廉的快樂。


村上春樹就是一個物質主義者,《發條鳥年代記》一開始,煮著義大利麵的男人一直被電話打斷,煮義大利麵必須專心哦,要煮得有咬勁,時間必須計算得十分準確,義大利人在台灣,總懷疑台灣人的牙不好,義大利麵總是爛糊糊。看《華滋華斯的庭園》才真是享受,各種物質的考究,美好事物的考據,其中一集極細緻的敘述義大利麵的製作過程,Pasta的沿革史,所有作料的調配,美食是一個民族的靈魂,美食才能取悅靈魂。


在橫濱的街頭找拉麵,據說有個拉麵博物館,令人驚訝的仿舊建築,昭和三十三年的百鳴橋舊市街,像縮小的模型,舊電影海報、市招、窄巷裡的小孩衣物和零亂掛著的拖鞋,依稀有人,窗口透出溫暖的光線,連天空都造出一種沉沉的暮藍,像未經污染的九份。而我們的目的是拉麵,六角家油膩膩的滷肉香;但隔著陳舊的拉麵博物館竟可以是氣派的Queen’s Square,新建的購物商場,流麗的線條像美術館,內部是紅色的裝潢,正中廣場的頂樓垂下靛青的看板,橫書的日文像詩一樣,簡單。而我們卻迷戀溫暖的麵包店泛出的暖香,Anderson的起司麵包,熱熱的暖氣,即使是淡而無味的咖啡也是好的。廣場外即是橫濱港,泊著的大船像鐵達尼,被風吹迷的眼睛裡看到的是漫畫《橫濱故事》裡的橫濱,一百年前打造了日本人復興圖強的夢想。


莎莎的銀色小化妝鏡,銀色化妝包,光亮如透明花房的ATT旗艦廣場有好吃的Pasta,藍、白相間的桌布上藍條紋的杯盤,看著穿著鮮麗的女人來來去去,悅目的風景。最好的風景是早晨的熱咖啡,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鵝肝醬,烤得微微焦香的土司。湯圓的新吃法,煮好的芝麻湯圓對上現沖的茉莉香片,既可平衡甜味,又有香氣。蔥油餅不一定只是蔥油餅,放上火腿和起司摺成三角形,比三明治還好吃。


胭脂永遠少一種顏色,畫畫的朋友驚歎,他看過最神奇的調色盤是女人的口紅專櫃。地攤上總是流行的預言者,春裝比百貨公司快半拍。霧紫和炫黃,金屬質感的洋裝像流動的黃金,從海上泡沫誕生的時尚,光裸的雙肩寫著誘惑。線條切割凌厲的銀裁信刀,鋒利的冷豔,泛著銀光的刀裁剪著文字的心事,無關功能,只是美感。


物質的快樂啊。美感經常也來自一種傳遞,讀著村上春樹想念義大利麵,讀著朱天心的《古都》,到了京都清水寺巴巴的找「洛匠」,看她描寫的盟盟撅著屁股餵養的肥大錦鯉,吃一杯澆著抹茶和紅豆的「古都之路」,吃掉滿滿的情思。讀著故事裡的生活,然後在生活裡創造一些故事。


神祕的女奴豢養故事、生活,以及許多物質的快樂。


如果生活是流動的時間,那麼,我們用什麼延宕流速?人對時間的速度的判斷其實取決於感覺,物質的快樂讓我們減緩時間的流速,甚至遺忘時間,何以維持青春,那就,不斷的,持續的,努力的,做一個快樂的物質的女奴。

Posted by moon6907 at 樂多Roodo! │15:24 │回應(0)引用(0)病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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