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常笑我是日本迷,特別是對櫻花簡直有情結,每每神魂顛倒的對友人述說櫻花開時的哀豔以及日本人節慶式的賞花儀式,印象極深刻的一次,到大阪造幣局看花,普通的一個園子,因為人潮的湧入而更顯擁擠,花徑上都是看花人,仰面花如雪,可是,摩頂接踵都是日本人,蠻夷鴃舌,大致可知都是驚歎之情,汗味共花香一氣,中人欲死,我想到台北,我想到我厭煩而熟悉的氣味,不論是陽明山花季或是各式風景區,其實都是差不多的情景差不多的感覺,我只是,因為櫻花原諒一切,因為不相干原諒一切。因為,身在異地而原諒一切。我不知道是由於熟悉故鄉而來到異地,或是來到異地想找尋對故鄉的理解?是因為不夠清楚而離開,或是由於太清楚而不得不離開?
朋友常笑我是日本迷,特別是對櫻花簡直有情結,每每神魂顛倒的對友人述說櫻花開時的哀豔以及日本人節慶式的賞花儀式,印象極深刻的一次,到大阪造幣局看花,普通的一個園子,因為人潮的湧入而更顯擁擠,花徑上都是看花人,仰面花如雪,可是,摩頂接踵都是日本人,蠻夷鴃舌,大致可知都是驚歎之情,汗味共花香一氣,中人欲死,我想到台北,我想到我厭煩而熟悉的氣味,不論是陽明山花季或是各式風景區,其實都是差不多的情景差不多的感覺,我只是,因為櫻花原諒一切,因為不相干原諒一切。因為,身在異地而原諒一切。我不知道是由於熟悉故鄉而來到異地,或是來到異地想找尋對故鄉的理解?是因為不夠清楚而離開,或是由於太清楚而不得不離開?
「引人入勝的旅遊文學,都是由身為旅客的作者所寫,而不是由身為作者的旅客所寫,其真正的主題則是自己的家鄉。大膽、用心的觀察他人,其最終目的,反而是澄清自我的本質和侷限。從此我們可以得出結論──最佳的旅遊作家,是那些在根本上,對於家鄉本質和局限並不明瞭,也不知道自身和家鄉有何關聯,而需要做一番釐清的人。」Russell Banks在一次旅遊文學研討會上如是說。
也許因此而在到了京都的第七天,忍不住在簡潔明亮的街道因為滿目的漢字而想念台北想念得哭了起來。
讀過許多類似的故事,一個人如常的出門,可能是在電車站或是熟悉的馬路轉角,忽然失去記憶,他們流落到異地,再也沒有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上。生命重新顯影,所有的悲傷、苦惱、歡喜,他們背過臉去,不復相認。安妮或是傑克,小張或是老李,他們是地圖上失落的地名,聽說有心理學上的解釋,一種偶發或必然的社會病徵,而我無寧相信那是一種蓄意,蓄意的保持自己的完整,以離去的方式,永恆的缺席同時也就永恆的存在了。
黑白與彩色交錯的《春光乍現》,不論是台灣或香港,家的命題必須透過異鄉來詮釋。距離是生命的砝碼。王家衛說了一個瀑布和燈塔的故事,在阿根廷筆直孤寥的大路上,迷途變成一種必然,唯有道途迷失的理直氣壯才能掩飾對自我存在的不確定,「終於知道為什麼可以自由自在的一個人到處旅行,因為他知道可以回到那裡,因為有一個可回去的家。」梁朝偉替張震的自在流浪找到理由,不論是天涯海角的瀑布或燈塔,都是清楚座標上的一個點。
一個胡亂聽來的黑色笑話,一個女子獨自旅行,異國的豔遇,瀟灑倜儻的美男子,道途相逢共譜一段短暫的戀情,抵死纏綿之後仍必須分手,依依不捨的機場話別,俊美的戀人送上個紀念的禮物,囑她上了飛機再看。含淚的女子在飛機上打開禮物,精美的黑色小棺材,寫著「恭喜妳加入,AIDS」。此笑話可怕之處在於對現實的侵犯性,天啊,那是跟生活無關的事,怎麼會,怎麼能,變成現實的一部分?何況是如此破裂、猙獰的面目。
小心翼翼保持平持的,原來就是這種真實與不真實之間的曖昧連結吧,所以,旅行變成一種藥物,治療生活裡的跌打損傷。
黃昏的時候從清水寺徒步走到鴨川,出乎意料之外的窄小河川,像蜿蜒過京都心口的一縷髮絲,立在河原町鬧區,從四條大橋俯看鴨川,簡直好笑,一種奇異的印象,橋下悠閒散步的人們,清淺川水上落日的餘光,和周圍的喧囂吵雜形成一種微微傾軋的畫面,卻像一塊明礬沉澱出京都鬧區的一點寧靜。同行的朋友不滿的比較著,巴黎的塞納河比鴨川還窄,可是風景更好。我在黃昏的涼風裡徐徐想起台北,惦記的人和事,厭惡的氣味和吵雜,都在遙遠的風景裡和我彼此凝視,是這樣嗎?不是這樣嗎?
逃離是為了更明朗的彼此對待,我在許多作者的旅遊文字裡讀到對生活的澄清和對照,旅行果然是善意的背叛。
紛紛擾擾的是非都可以不算什麼,只要我們還保留了一點潛逃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