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總有點輕微的對居家環境的強迫性官能症。習慣一塵不染,喜歡整潔不紊,喜歡那種病態的,井井有條。頂好書都規矩在架上,杯盤自動歸位,撣塵掃灰,務求「人有份,物有歸」。大家都守規矩別搗亂才好。
一直總有點輕微的對居家環境的強迫性官能症。習慣一塵不染,喜歡整潔不紊,喜歡那種病態的,井井有條。頂好書都規矩在架上,杯盤自動歸位,撣塵掃灰,務求「人有份,物有歸」。大家都守規矩別搗亂才好。
有了自己的屋自己的巢,更加可以肆行這類居家官能症而不必耽心騷擾同居人,堅持要像日劇裡勤儉的主婦跪伏在地上擦地板,鏡面不容粒塵,檯面不能見髒,嚴格程度比美人不許見白頭還要嚴厲些。時時勤拂拭,就怕自己心上惹塵埃,對我來說,一切的秩序都有一種貞定的美感。誰也別想阻礙地球轉。
然而這種貞定的美感很難保持,除非人生可以長久孤獨。先是狗,再是男人,然後是貓。現在生活幾乎全面崩盤。貓砂子永遠拾不淨;被咬花了臉的毛布玩意兒屍橫遍廳;養得好端端的盆栽植物從被強迫瘦身到最近幾乎是進了安寧病房等死;再安靜的狗也熬不住貓挑釁,撲打追逐之間難保沒有傷亡,只是多半傷的亡的都是我的愛物家私紙筆書本。貓狗倒都十分精乖從未掛彩。男人倒是有用,但再有用也只是災後重建。
我被強迫修正自己的居家美學。學著欣賞被咬成殘花敗柳的盆栽也有一種奇趣的可愛;布娃娃不必非得安置在床上沙發上或者是架子上,委頓在地也可以是一種悠閒的陳列;破幾個杯盤正好可遂行血拼採購之慾望。善惡相生的真理於焉大明。真格兒的,如果沒有一絲錯沒有一點亂,還真顯不出生活的滋味來,家居雜誌上的極簡裝潢,擺明了是沒有人味兒,墳場都比之熱鬧些。
安排自己婚禮時,也想著要「秩序」,不出錯的美感,我井井有條的人生自然也合用一個井井有條的婚禮。誰知道事事不稱心,洋老公給我出洋相,凡事不按台灣規矩走,臨了還在婚禮上感動哭泣,搶盡新娘的風頭,彩排之後的流程也能錯,播映影帶的機器偏在那天正日子頭痛腦熱鬧罷工。
在時尚雜誌工作的朋友說她參加過無數豪奢時尚的婚禮,新人美場面俏,那股子完美彷彿新人結過千百次婚,專業到令人髮指。可,婚後照打照殺照離婚,人生不因之更完美。
而美好的事物往往帶著一點瑕疵,就那點子瑕疵讓人耿耿在心,一念不忘。像我現在亂糟糟而甜蜜的家,像我那個此刻回想起來笑淚交織的婚禮,像每一個生命裡讓人不安的轉折帶來的醒悟和智慧。搗亂一點,其實也並不那麼糟呀。
看來大家都愛看出洋相,果然那天出狀況的婚禮讓大家都笑嘻嘻,雖然沒有營造出當初期待的感人氣氛,至少印象深刻吧,「永永久久」都不會忘記。(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