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龍龍的新聞剪貼簿

自由時報 2007.05.10. 敏洪奎（作者即《小市民的心聲》作者孤影）

自由時報本月五日影劇版報導「中國話」爭議，所標示副題「阮的土地阮的歌」，讓我憶起不久前一段不很舒服的親身經歷，也聯想到時下社會對台語歌的輕視甚至蔑視。

十多天前參加一場友人嫁女喜筵，會場安排有歌唱助興，但不論樂團人員或來賓，所唱不是英文歌就是國語歌，後來我愈來愈看不下去，很想出一口悶氣，就慫恿一位朋友上去唱幾曲台語歌，結果他的第一首「浪子的心情」才唱一兩句，台下就喝采聲掌聲四起，頓時帶動場內氣氛，讓我這導演相當得意，但也感到一絲納悶和感慨。

當時在場來賓多半是本省人士，為什麼沒人想到上去唱幾首台語歌？莫非大家心中已默認唱台語歌是沒水準的表現，或至少不適合在所謂高尚場合來唱。

一般膚淺印象，是台語歌多屬消沉頹靡，十之八九離不開眼淚難登大雅之堂，唱外文歌國語歌才有面子，實則台語歌多有一種樸實真摯之美，縱使確是哀詠之作，也多是訴說底層弱勢者的辛酸，具有寫實批判的社會意義，本文即聊舉數例，以印證台語歌不全是低俗沒水準。

就以愛情歌曲而言，台語歌較少文藝腔，卻不乏醉人的溫馨清新，如「初戀的少女」描繪青澀小女孩初戀的甜蜜與哀愁，「滿面春風」裡少女面對熱情追求的又羞又喜，寫來都十分傳神。另外如「送君珠淚滴」，歌詞的「咱情意不通忘記，我是你的人」，「最愛的人」裡所唱「心愛的人我沒騙你，我的心內絕對沒別人」，都是知識程度不高的農村漁村女兒口吻，聽來都純樸真誠感人。

描述貧苦人家女兒，小小年紀就到陌生都市討生活，是台語歌一大特色。「孤女的願望」雖然節拍輕快，「同情我地頭生疏，以外沒希望」也夠人心酸。「青春嶺」的「阮是十八薄命農村女」三段歌詞，該讓想念媽媽的小女工哭紅眼睛（某些老闆靠薄命農村女青春血汗賺到錢，都去回饋他的祖國，不知天良何在）。「拜託月娘找頭路」裡的「天頂的月娘唷拜託你，替阮找頭路」，則已是摧人心肝的哀鳴，酸楚堪比安徒生童話的賣火柴女孩。真佩服這些詞曲作者，能創作出如許多鞭撻飽享特權特惠都市人良知的作品。

以男性為背景的同類型台語歌，雖無上述各首之哀婉，唱來也是蒼涼動人。「媽媽請你也保重」固然最有名，「媽媽交代的話」勾描似更深刻。「黃昏的日頭，落海面」，原是農村日落，雞鵝返家時光，少年卻得離別母親遠行。在外地生活的滋味，是「他鄉的霜風，冷吱吱」，流落異鄉異國，嘗盡風吹雨打的人，想到這段歌詞怕不都鼻頭發酸。

台語歌詠歎天倫親情之作，也頗多是感人肺腑。不甚有名的「男性一生哭三擺」，寫浪子倦遊歸來母親已去世，是「今日返來已經尚慢，子兒真不孝」，年老時女兒出嫁，是「離別女兒心頭冷，目屎暗暗流」，用語樸實無華，卻是至情流露，賺人熱淚。

此外，台語歌也不乏優美唱腔和詞句。「關仔嶺之戀」的「百花齊開真正美」，唱得好的確是迴腸盪氣繞樑三日，「青春悲喜曲」的歌詞「公園路孤雁啼，更深露水滴白衣」，「公園內花味香，花香可比阮舊年」，更堪稱典雅直追唐詩宋詞。

其他如「酒女夢」、「南都夜曲」之淒婉，「四季紅」、「南國情歌」之輕快，「乾一杯」之豪情奔放，「桃花過渡」之洋溢泥土芬芳，真是形形色色美不勝收，是無盡的寶藏。

奉勸年輕朋友，與其跟隨「中國話」繞口令，不如好好品味經典台語歌曲，上乘的台語歌不謹是感官饗宴，也有益於淨化心靈昇華感情，深化你的人文素養，棄之不顧實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