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從來不是在遠方

　　今天是進San Jose office的最後一天，然後我就將飛往Las Vegas去看COMDEX展，然後回台灣，然後再回此地待另外兩個月。

　　自從來此，依舊工作得很用力，每天不到午夜時分累得跟狗似的，不輕易放自己回宿舍，就算回到宿舍，卻時常不想進去，偶爾會熄了火，讓芭芭拉史翠珊絲絨般的嗓音繼續流瀉在車裡，一個人靜靜地望著星空，望著每一個高色溫的黃色窗口.胡思亂想一番或是什麼也不想，享受一天之中唯一真正屬於自己的短暫片刻.當昨晚，我又泊在宿舍車庫前靜靜地聽著音樂，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因為覺得自己可悲，一個年過三十，怕下班，怕獨處，怕失去工作當避風港的可悲男子。

　　大概是累積太多太久的疲憊吧！才七點多，一沾床便沈沈昏睡過去，直到室友由LA回來才驚醒，發現自己一身穿著整齊，連棉被都不曾掀開過． 一個人下了樓，呆呆地瞪著電視，一瞪就是兩三個小時，(事實上，平時幾乎不看電視的，) 關了電視，整個屋子頓時沈默了下來，四下張望空盪盪的屋子，撫摸著柔軟的地毯，突然一種陌生的熟悉包圍了我，那些有伴侶共處的流光片影，蒙太奇般地在不同的角落，倏地閃過，伴隨著當時的背景音樂，燈光，氣味，體溫和膚觸，一起略過，消逝．．．這才發現：竟然已經好久好久不曾想起這一段過去，久到幾乎像不曾真正發生過，久到幾乎快忘記曾經有過那一段融心蝕骨的歲月。

　　依著沙發，雙手環抱著自己，凝視著自已赤裸的雙足，想像著生命中真正註定與我常相廝守的伴侶，此時一語不發，靜靜地，體諒地，陪伴著自己．飄泊得太久，快忘記和自己所愛的人相依偎的那份溫存滋味，猛然想起，依然令人泫然，唉！幸福的感覺，離我太遠。剛失戀時告訴自己,沒有伴無妨，至少我還可以靠著幸福的回憶過日子，但是，日子久了，發現那只是延長了失落的痛楚，不記得從何時開始，不自覺地，鬆了手，放開了握在手中握得很久，握得隱隱作疼的回憶，任它悄悄滑落在無名的路邊，改提起簡單的行囊，一身孑然卻一無反顧地走入風中，走入霧裡，走入每一扇開啟在我面前的門，沒有目標，沒有目的地，只是保持前進，只是忙著前進，以為只要一直前進，就不會有空回頭，不會有機會去感覺. 就不會讓心情滑落，不會落淚。

　　走著走著，終於停下來，停在異鄉的陌生的房子裡，茫然地四下張望，才發現這一走，走了兩年多，走了好長好遠的一段路，驀然回首，卻已經望不到來時的路。

　　我該像三毛般地繼續漂泊/前進，還是試圖尋找回去的路? 屋角的落地燈，依舊亮晃晃地，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也罷，但心頭明白，想家了，又開始想念那個當初出走的地方了。

　　- 完 -

~ 文 by Leon 于11/12/1999舊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