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從來不是在遠方

工作正忙到如火如荼的時候, 正好也是你入伍前最後倒數計時的時候.

感覺內心好像快被撕裂, 一邊是對工作的責任感, 公司今年最重要, 會直接影響明後年營收的案子. 就在我手上, 雖然還有BUG和一堆新冒出來的問題, 但是我得用過人的意志力, 驅策著整個Team, 不論什麼問題, 都不能礙擋我要把產品推到量產的決心. 於是, 我得把全副精力放在這上面.

但是另一方面, 我好想把所有工作排開, 陪你看山看海, 趁著這最後一段時光, 好好陪著你多去玩耍, 在雙魚的價值觀裡, 工作永遠扺不上感情的重要. 但是, 工作已經不只是一個工作了, 那關乎很多家庭未來的收入. 我有責無旁貸的使命. 容不得我在此刻兒女情長.

那心情讓我想起最近看駱以軍"遠方"的感覺, 駱寫他父親在大陸腦血管爆裂命危, 而他必須抛下即將臨盆的妻子和小孩. 走上那被生與死兩相拉扯糾纏的恍惚場景, 我想這些都是冥冥中的那隻黑手所開的玩笑.

回到家, 看著你一個人蹲在浴缸裡, 幫小熊熊洗澡, 小熊熊是你在很小很小還不懂事的時候, 因為太愛, 由鄰居的玩伴那兒霸佔下來的, 一陪就陪了你二十多年. 他無辜的臉色, 總讓你想像出各種不同的情緒和對白, 雖然陪伴了你這麼多年. 你從來不捨得讓小熊熊去洗澡的. 小熊熊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洗澡了. 但是, 在你一一把當兵前的準備工作作好 (等不到我有空, 你一個人自己跑去配了比較不怕摔的眼鏡, 一個人自己去買了新的球鞋, 把機車送到板橋去寄回高雄, 還幫我買了一年份的咖啡濾紙, 和可以兩大包還沒有磨的咖啡豆, 只差那個掛在脖子上的大餅還沒做好), 終於, 終於, 輪到這一件事了.

這透露著一個訊息,

分離的時間, 真的近了.

怕它染色, ,你不敢用洗衣精, 只好讓熊寶寶衣物柔軟精充數, 你像抱著嬰兒似地托著小熊熊, 讓水流緩緩地流過小熊熊的身體. 一遍又一遍, 輕輕柔柔地替他搓洗著, 洗好之後, 想讓它在客廳裡陪我們一起看電視. 但是, 我提醒你, 沒有很快讓它乾, 是會變臭的. 你不捨得把小熊熊抛進烘衣機裡, 於是用大浴巾層層包裹好, 再用洗衣網包起來. 然後送去陽台的洗衣機裡脫乾.

你讓我把陽台的燈關了, 我說:

不急, 這盞是留給小熊熊回家的燈.

洗好澡的小熊熊, 一向灰灰的小熊熊, 突然變白了. 連以前來不曾發現頭上的小污漬都無所遁形. 看起來好不習慣.

你笑說和我一樣有癲痢頭. 見不得光的.

連日的加班, 真的累到不行, 才一沾床, 身子就自然七伸八扭起來, 直想和床合為一體. 你把小熊熊帶進房來陪我, 我讓他睡在胸前, 還幫他蓋上薄被單. 心裡想著:

這往後一年, 就只剩你我爺倆啦.

想像中, 沒有你在的屋子,一下子 變得空洞而沒有生氣, 雖然我依舊是忙到不可自抑, 但是每一天, 總會在睡前, 一個人對著小熊熊說話, 一起和小熊熊倒數著, 到底還有多少天. 然後一起在想念中, 滑入睡夢.

駱的書讓我體會到生命的無常和荒謬, 異發對此生的目的和義意, 有了問題. 和朋友談到此時, 朋友說生死書裡寫人離開後, 並不會馬上去投胎, 而是每七天一個輪迴, 執念愈少, 第七天就可以啟程, 前往下一個生命的旅程. 執念愈深的, 就會在每七天重新活體驗一次所有的大喜大悲, 有執念的人, 往往只會愈執愈著. 但是到了七七四九天, 就不得不離開. 我說, 那我應是第一個七天就會去投胎的人, 因為我己經到了不求名, 不求利, 只求活得久些, 好陪陪你的地步. 我想這不是會是一個還沒有出社會的你, 能夠體會的心情. 但是朋友說, 單單是這份感情, 就是一種執念.

靈姬的書說, 當一個人在此生的任務已了的時候, 就是該回去報到的時候了. 那麼我的任務是什麼? 你的任務又是什麼呢? 我們怎麼知道哪哪時候, 任務完成了, 就回去了呢? 你笑著說: 放心, 你是來討債的, 我笑著回答: 好啊, 甘心讓你討.

此行遭遇如何, 已不是我所能預期的, 一向鐵齒, 從來不信任何宗教的我, 這時也只能像古廟的善男信女般, 讓掌心額心貼地, 默默在心捻一柱心香. 做出那再老套不過, 又陳腔瀾調到不行的請求. 很虔誠, 又很卑微的.

望你此行平平安安. 健健康康.

永遠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