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從來不是在遠方

請先找一支筆，回答下面幾個問題：

（　）1. 你願意為愛付出一切代價嗎？
（　）2. 你相信找到生命中的最愛，將是兩人合而一的最高境界？
（　）3. 如果你的他住在另一個城市，你捨得辭去工作，搬去和他一起同住嗎？
（　）4. 下了班後就是等著和他講電話？
（　）5. 永遠一起行動，朋友的聚會，只要他不去，你就不去？
（　）6. 你是不是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就應該要抱著睡，至少也要牽著手睡？
（　）7. 你是不是總是等著吃飯要兩個人一起吃？睡覺要一起睡？

　　如果，上述的問題，大部分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麼，想必你是一個十分浪漫的人，對愛情充滿憧憬與信心，很具有為愛奉獻和犧牲的精神。簡而言之：

你是個「愛情至上」的人。

　　不過，對於浪漫的你，這裡有過來人的慘痛經驗，也許能帶給你一些不同的想法，少走點冤枉路。

　　缺點通常就是優點的延伸，如果你真是一個愛情至上的人，我相信，你可能會無法想像這樣的優點有一天有可能會變成自己的致命傷，是的，在我年輕的時候，我也是個「愛情至上」的人，我曾有很多年沒有想通這一件事。每每聽到分手的理由會類似：

　　「我想我還是一個人過比較合適，我有流浪的因子」

　　「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和你在一起壓力好大」

　　「我知道我很可能會後悔，但是，我還是不得不這麼做」

　　「我對不起你」

　　好一堆冠冕堂皇，諱莫高深的分手謝辭啊！

　　但我知道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掏心掏肺地去愛，去付出，去調適，去經營，萬一這段感情不幸結束了，因為我沒有對不起他，分手時，也是他提出來的，只有他感到愧對於我的份，我可以問心無愧。雖然，我會痛苦一陣子，但是，我永遠會記得這段感情，曾經自己是如何地愛他，如何無怨無悔的付出，最後好聚好散，無奈的結尾，也許只能怪彼此情深緣淺，和命運的捉弄吧？！

　　但是當連續三次戀愛分手的時候，聽到幾乎一模一樣的分手辭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問題可能不是出在對方身上了，因為不太可能如此巧合。於是我去找了我一位很要好的朋友聊天，每當我在感情或工作上有大困惑時，這位朋友總是觀察犀利、獨特，而且對我總能出直言不諱，而這正是我當時所需要的，當然心臟要夠強。

　　其實，他幾乎沒有聽我說多少，就幫我開了診斷書，就好像現在去那種很熱門的私人診所，醫生在你坐下來的３０秒內，你還沒有講完所有的症狀，他就已經在電腦上噼哩叭啦的開起處方一般。不過，因為太熟，每一段戀情他也都多少有些了解，所以，我並不介意。但是，他的單刀直入，還是幾乎讓我一刀斃命，掛在當下。

　　「你覺得，他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爛人嗎？」我當然猛力搖頭。

　　「你覺得，你和他之間，問題真的都在他身上嗎？」朋友試探的問。

　　「你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朋友一轉，變成捉狹的神情。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你能面對真相嗎？」

　　「我要聽事實，這是我找你的目的」我覺得自己就站在懸崖邊，咬牙做出一副從容就義的神情。

　　「其實，你們的分手有可能是不是必要的。」，這句話讓我倒抽了一口冷氣。

　　先回到根本的問題：為什麼分手？而且每次分手都聽到相似的說法？

　　原因有可能很簡單：因為你是一個「愛情至上」的人。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但我必須很不客氣的說：

　　「任何人和你談戀愛都是一場夢魘。」

　　『天啊！你真殘酷！』我心想。

　　浪漫的人基本上只聽好聽的話，只說漂亮的話，只做偉大的事，總之，浪漫的人本來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喝喝露水就可以飽了，可惜動了凡心，從此折翼墮入紅塵，註定為了尋找生命中為己前來的那人，要受盡折磨，．．．

　　請你教教我：

　　你是在和他談戀愛，還是在和自己的幻想談戀愛？

　　你是真愛對方？還在為了成就自己心中一種為愛犧牲奉獻的烈士形象？

　　還是在藉著戀愛去突顯自己的偉大？

　　如果自己是這麼的偉大，那誰被比下去了？

　　如果只有自己是付出最多的人，那誰是感情裡的爛人？

　　如果道理永遠站在自己這一邊，那誰永遠是錯的那一邊？

　　「聽出問題出在哪裡了嗎？」

　　「．．．」我突然覺得被萬箭穿心，完全無法回應。

　　請你先想像一個情景：

　　如果你今天是工作了多年的社會人士，每天開不開的會，回不完的信，己經讓你累到回家就像條老狗一樣癱在那裡。然後有一天，遇上了一個還在念書的小朋友，他每天最重要的事就和你談戀愛，他的生活完全以你為中心，他可以不上課，他可以放棄和同學的交往，所有時間都膩在你那裡。初戀的他比較多愁善感，每天有事沒事就問你愛不愛他，如果加班導致約會誤點甚至失約，還是累了沒有好好抱他疼他，他就可以自艾自怨地連你也睡不了。他和你說他的付出是不求（同等的）回報，你沒空陪他沒關係，他只求要能陪在你身邊就好了，如果你提分手，他會痛苦得活不去，失蹤，考試不去，自暴自棄，甚至鬧自殺。

　　「如果是你，你會不會也覺得壓力很大？」

　　「你是不是也會覺得，和這樣的人談戀愛，他付出的愈多，自己的壓力就愈大？」

　　「你是不是也會覺得，他說不求回報，但你心裡的壓力絲亳不因此而減少？」

　　我點點頭，也猜到他下一句大概會說什麼。

　　「那也不過也是另一個『愛情至上』的人罷了。」

　　一個感情上夠成熟的人，會很清楚的知道什麼，自己有沒有「把自己的重量壓在另一半的身上」，也會很清楚地看到對方什麼時候，試圖把重量壓在自己身上。強迫對方接受自己過度的愛，就是一種「把自己的重量壓在另一半的身上」的霸道行為。

　　請問你是不是認為：

「這是才深愛彼此的自然表現啊！如果對方抗拒這樣的模式，就會認為對方不愛或是不夠愛自己，所以才不會有相同的感受和渴望？」我如敗兵之將，無奈地再點點頭。

　　「我該怎麼辦？」快承受不了更多的指責，我只想趕快知道解決之道。

　　老話一句，還是再讓我們回到問題的原點吧！只有真正知道問題在哪，對症下藥才可能有解。

　　很多事情是一體的兩面的，如果你已確認自己是「愛情至上」的人，你能否跳脫開來，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重新去檢視「愛情至上」所代表的意義？

　　容我掉一下書袋，藉一個投資理財的觀念來詮釋「愛情至上」的人生價值觀。

　　懂財務管理的朋友大概都知道「投資組合」的概念，用平常話來說：就是雞蛋不要全放在同一個籃子裡，藉由分散投資達到降低風險的目的。
　　　　
　　人的一生有很多的目標：「愛情」,「友情」,「親情」,「事業」,「健康」,「興趣」．．．，而每一個對些不同目標在生命的重要性，在心中都有一個不同的價值判斷，累積起來就是所謂的價值觀。

　　　愛情　８０％　Ｘ　愛情得分
　　　事業　１０％　Ｘ　事業得分
　　　親情　１０％　Ｘ　親情得分
　　　友情　　５％　Ｘ　友情得分
　　　興趣　　５％　Ｘ　興趣得分
＋）　健康　　０％　Ｘ　健康得分
－－－－－－－－－－－－－－－－－
　　　└價 值 觀┘　 　人生滿意度

　　在公式的左邊的人生目標是因人而異的，有人可能放的是孩子，也有可能有人會放財富，或是去當義工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陌生人，也有可能有人會放學業或是心靈的成長，甚至是自我夢想的實現。而中間的百分比就是這些項目在你心中重要性的價值判斷，而上述我只是試著擬模一個「愛情至上」者的價值觀；最右邊就是在每一項目標上的自我評分；每一項把百分比乘以得分後，再一一加總所得的結果就是每個人對自己人生的滿意度，或者說幸福程度，快樂程度。

　　解釋完價值觀的定義之後，我們再回頭看如何用這個價值觀的公式來分析，請問：

當一個人自認是「愛情至上」的時候，那代表的是什麼呢？

　　「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如果個人所有的資源（時間，精力，金錢）都當成籌碼，而當一個人自認是『愛情至上』的時候，就代表這個人把所有（或絕大多數）的籌碼都押注在『愛情』上了。」我回答。

　　「沒錯！這意謂著，在他的生命中，能決定快樂或不快樂，只有一件事，就是他的愛情的成功與失敗，戀情順利的時候，他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但是一旦失戀了，他整個人就毀了。」

　　對於一個自認「愛情至上」的人，會覺得自己的價值觀是人生浪漫的極致，但是這種把「愛情」和「人生的意義」劃上的等號的人，絕對是太過感性，也就是投資的觀點中的極端高風險。

　　試問：

　　什麼樣的人，會在失戀時會跳樓或是先殺死對方然後再自殺？

　　又是什麼樣的人，一旦感情失敗，就失去人生所有意義的人？

　　「你是暗示：就是『愛情至上』的人才這麼恐怖？」我發現在自己聲音提高四度，但我的確在初戀失敗時，痛苦得不得解脫時，認真考慮過自殺。

　　「不過是談戀愛嘛，幹嘛弄得那麼沈重？不成功，便成仁？」他笑一笑，不正面回答我。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這麼說來，和「愛情至上」的人談戀愛，不就等於一顆80~90%的機率會毀了自己或對方的不定炸彈？

　　你還會認為「愛情至上」人生浪漫的極致嗎？

　　還是恐怖的極致？

　　那麼這時再回頭看看那些分手的理由：「和你在一起壓力好大」、「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是不是變成可以理解多了？

　　「是的，但是我該怎麼辦呢？」我已經不太耐煩了，他一直不切入重點。

　　「答案不就很簡單嗎？不要讓自己成為一個「愛情至上」的人啊！

　　換句話說，不要把雞蛋放在同一籃子，不過，我可不是教你去同時去交好幾個喔！」

　　我愣了半响，懷疑自己怎麼做得到？

　　「你這麼說，我可以理解，但是我明明就是一個「愛情至上」的人啊！這就是我啊！我怎麼可能變成一個不是自己的人？」

　　先別急著否定，你不妨重新檢視你人生的「價值觀」，重新調整一下，就可以了。試問：

　　請問你就算戀情再順利時，你有沒有還是保持對工作的熱忱？

　　不管他有沒有空，你仍舊像以前一樣繼續參加朋友間的活動？

　　有沒有抽空對家人表示關心問侯？

　　是不是還有一個人就可以玩得很開心的嗜好？

　　有沒有撥出時間保持某些運動、養生的習慣？

　　如果都沒有，你該重新把每一個你原本疏忽掉的部分加強起來，把你的時間、精力再多花一點在這個事情上，就可以變成一個生活比較均衡的人了。

　　在戀情愈順利時，愈要保持這些活動在我們生活中的比例，那是一個買保險的動作，而買保險是為了用來避險之用，如果，有一個人理智把生活的重心，平均分攤在五大部分好了（至於是那五部分就因人而異，在這個問題上也不是那麼重要），每部分平均占了20%的比例，那麼失戀時，是絕不必擔心他會去做出什麼傻事的，因為，戀情的失敗只是生命20%的失敗，很本能地他一定會暫時逃離那20%失敗的現場，躲起另外80%的生活空間裡，不管是尋求死黨的援助，或用逃回家庭溫暖的懷抱，或是鑽進忙碌的工作，或是跑去非洲義工．．．等到那受傷的20%結了痂，他會再慢慢由其餘的80%生活重心走出來，重新再為自己去尋找下一段可以彌補這20%的人生。

　　「對啊！這才是把分散投資，降低人生風險的理智作法。」我終於恍然大悟。

　　「那我請問要如何調降「愛情」在生活中的比例。讓我變成比較一個重心均衡的人，不再是『愛情至上』的人呢？」我發現人變得真快，半小時前還以『愛情至上』自居為榮的人，現在卻急著要擺脫這個標籤。

　　「這是因人而異的，但就你的情況來說，我有兩個建議，你不妨參考看看」

　　「別客氣了，請說！」

　　1. 不要一下子愛得太多

　　感情就像是一場網球賽，如果，對方球還沒有把球回來之前，你悶著頭，一個接一個的發球，完全不去注意對方，接不接得到你的球，來不來得及撿起落地的球；或是每一球都打得太漂亮，讓對方絲亳沒有贏過你的機會，一場註定只有你贏他輸的球賽，怎麼會精采？又有誰還想陪你玩這一場球呢？你贏了面子又如何？輸了裡子，面子還有意義嗎？

　　「感情就像一場球賽，我喜歡這個比喻。很多事情用這個角色去看，就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了，坦白說，現在回想起來，我想我過去的戀愛，很多都談得太以自以為是了，沒有真正跳出來，去關心對方真正的感受，唉！．．」我滿心感慨的說。

　　「你別自責了，至少你是個性情之人，這是很難得的特質，這就好像有星際大戰中絕地武士的原力，你只是不懂如何正確控制你的原力，用得巧到好處罷了，絕地武士都還需要多年教導呢！更何況你沒有大師的教導呢。」

　　「你這麼說我安心多了，那請問我的『尤達大師』下一個建議是什麼？」他聽到這個新封號，哈哈笑了起來。

　　2. 不要勉強兩個人的生活作息和價值觀同化成只有一種標準

　　不要認為你的井然有序就一定是優於他的隨性閒散，也不要認為你的養生保健就一定是優於他的煙酒咖啡，試著去把兩個人各自成長了二三十年的養成，想成是在兩個不同國家，不同文化風情，成孕育出兩個思想價值觀念完全不同的人，沒有誰對誰錯，沒有誰優誰劣，有的只是對彼此差異的了解和完全的尊重。你自認的價值觀最浪漫，但不代表那是唯一的真理，他的價值觀如果不是「愛情至上」，不代表他的價值觀是不對的，別誤把「自己的價值觀」當成「兩個人應當共同信奉的聖經」，那不是愛，那是「獨裁」。

　　「啊！這正像是我最近就讀到一本書『相愛到白首』所說的一樣，這本書在講男人和女人在根本上就是完全不同的，男人是生長在火星，女人是生長在水星，男人和女人都習慣用自己的角度，來解讀對方的所有行為，但事實上，解讀的結果根本都是錯的，對方完成沒有那個意思，所以才造彼此的婚姻，感情上的很多問題，很有意思的一本書．．．」

　　．．．後來的討論，慢慢離題，就容我刪去吧。

　　重視愛情，為愛付出，本來都是一種高尚的情操，我無意全面反對這種生活價值觀，但過猶不及，如果你也有上述「愛情至上」症候群，那麼請容我以過來人的身份來提醒你：

　　還是要小心拿捏分寸，不要放任它無上綱的自我膨脹，變成烈陽暴風，讓它變成你的盲點，讓你天性浪漫的優點變成了缺點，最後還成了你的致命傷。

　　最後祝你，愛情國度的子民，讓你的愛如春風和煦，輕輕照拂了周遭的人，而你也樂在幸福的愛情裡。

~ 圖 by Alex, 文 by Leon , 原載於Leon愛情謬論電子報第五講

延伸閱讀
● 其他的愛情謬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