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從來不是在遠方

　　「你不要再勸我了，的確，很久以前的我也曾儍儍地相信：真愛是存在的」在一杯咖啡之後，還得不到我同聲譴責他那個愛情的逃兵，他終於不耐煩了．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永恆的愛情』只是一廂情願，其實，根本是太天真的想法．」

　　在他不屑的眼神裡，我彷彿看到影集「慾望城巿」裡的莎曼珊，性感而又世故地說「男人啊！唯一的用途只是提供陽具．談感情只是自找麻煩．」

　　看得出來，他被傷得很深，付出得愈多，愈是真心擁抱愛情的人，烙痕也愈深，我知道就算我舉再多周遭幸福恩愛的例子，只會被潑更多的冷水，我而也不打算再浪費力氣在沒有效果的事情上．

　　「你學統計學嗎？」我決定換個方式．

　　他愣了一下，，對我搖搖頭．

　　「十年前我學過統計學，現在差不多都還差給老師了，但是有一個老師說過的小故事，讓我一直記到現在，這個故事改變了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他皺著眉，不知道我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話說有一個單親家庭，母親一輩子去幫別人做小工、做裁縫、送報、送牛奶，一個女娃兒把屎把尿，揹哭急醫地，好不容易地才拉拔大的．十多年下來，母女相依為命，倒也相安無事；但是女大十八變，昔日的小女娃變得亭亭玉立，那美麗與氣質活脫是十八年前的母親的樣子，做母親的，既是欣慰也是憂慮．

　　某個夏天的午後，女兒放學不再是走路回家，而是讓一個小男生用腳踏車送回來．才一下車．．．

　　「啪！」的一巴掌，女兒蘋果般的臉頰上立即浮紅熱的五指印痕．

　　一向乖巧女兒這回沒有哭，一向堅強的母親反倒掉了淚．

　　「要我跟你多少次，天下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你為什麼就是不聽？你是不是想氣我？．．．」

　　其實，母親一生就只遇上過一個男人，

　　就是女孩的父親．

　　「哈哈哈，你講得好像是什麼九點檔的花系列還是什麼八點檔的台製港劇喔．．．」原來表情很凝重的朋友，被我逗得笑了．

　　對啊！當老師在課堂上正經八百地說故事時，全班也都笑翻了，但是老師等我們都笑完了以後，問我們一句：

　　「請問這樣的故事，可不可能發生在我們的真實生活裡呢？」

　　你覺得呢？

　　朋友先是有點遲疑，後來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冰雪聰明的他，好像聽懂了．

　　其實，這樣的故事是每天都在發生，隨時隨地都在發生的．

　　老師用這個故事說穿了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只要是人，我們都會很習慣地根據所抽過的樣本，去推論這整個世界（母體），而故事的荒謬和戲劇性在於:

　　母親其實只跟過一個男人，這個婚姻的叛徒，就讓她大膽地推論天下的烏鴉一般黑；很難相信，那個風情萬種的莎曼珊，會變成征戰八方好漢床第，無攻不克的女金剛，只不過是因為她的初戀情人，為了一個名模就甩掉她，從此之後，她就變成只擁抱性愛，把男人成性玩伴，對愛情絕望的女人．

　　不管是女孩的母親，還是慾望城巿裡的莎曼珊，他們對真愛的不信任和絕望，都篤信不移，如果可能，今天你有機會當面遇到他們，請問你會告訴他們什麼？

　　「．．．」他開始陷入沈思．

　　「你談過幾次戀愛？」半分鐘之後，我決定先打破沈默．

　　他比了一個數字的手勢．
　　
　　才三次？談了三次感情，就大嘆「真愛不存在」「男同志間的感情都不長久」，我倒是要問問你全球有多少人？你又抽樣了多少呢？我要是你，我就會用力多抽個幾百幾千個，不抽他個精盡人亡，誓不罷休．．．

　　他白了我一眼，笑了．

　　照光照在他上，深陷的酒渦，健碩的身材，看得我突然有點傻了．．．

　　但至少我很高興，他終於聽懂了．

　　這些年聽過太多的抱怨，甚至是同志自己對於同志圈，對於同志間的感情的負面評論：

　「同志圈都很亂，一個換過一個」
　
　　「男人和男人之間，只有性，沒有真愛，所以感情都不長久」

　　「對於這個圈子，我死心了，我要回去結婚，生一窩小孩，不再回來．」

　　「好男人不是結婚了，就是死會了」

　　「台灣和國外是不一樣的，我家人是絕不可能接受我是同性戀的」

　　「．．．．」

　　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一直都對這類的言論免疫，我想並不是我天生麗質，扺抗力特強，說穿了，只是運氣好，這一路以來，抽到的樣本，正好和他們不同，所以，我的結論也就和他們不一樣，他們篤信他們的憤憤不平；而我也篤信我的「同志也可以活得坦然、健康、快樂」的想法．
　
　　如果，我們異地以處，就像是電影「變腦」那樣，你進入我的腦袋，也看到我所曾看到的，經歷我所曾經歷的，那麼你的結論就不會是現在這樣．我相信，你也會和我有很相似的看法，對於前面的每一個評論，你都會有不同的結論，而且你也會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才是對的：

　　「我就認識很多對恩恩愛愛，相守了十多年的同志伴侶」

　　「我就看過很多悲劇，結婚後克制不了自己的慾望，偷吃、明吃，最後紙包不住火，離婚做收，甚至不甘被騙，扺死不離，一輩子和他耗上了，不但誤了自己，誤了女孩的幸福，還誤了無辜出世的小孩」

　　「我就認識很多正正派派的好男人，只是你是在什麼樣的地方，什麼樣的方式去認識人，這些方式會是好男人會去的地方嗎？」

　　「你以為那些接受了同性戀的孩子或是同性戀兄弟姐妹的人，都是天生就接受同志的嗎？」「只要有耐心加上技巧，沒有不可能這件事．」

　　最後，我給了朋友一個誠心的建議：

　　「就去請一兩個月的長假，出國去走一走吧．」我猜，這時的他，自我放逐應是最求之不得的解脫．

　　但是，我心裡打的算盤卻是：不管他去紐約，舊金山，雪梨，還是阿姆斯特丹都好，他其實不需要我更多的解釋，他只需要更多的抽樣的樣本，唯有讓他自己去抽到足夠相反的樣本，足以推翻他自己原來的結論，這個死結才打得開．


　　請記得，下回不管你告訴我，你的遭遇有多慘，你不再相信什麼．．．

　　我都先會笑一笑，

　　然後問你：

　　「你有沒有學過統計學？」


~ 文 by Leon 原載於報主愛情謬論電子報第三講 / 圖 by 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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