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從來不是在遠方

你愛自己嗎？

昨天在聊天室裡，意外和朋友相逢，朋友問我收獲如何，我笑著回答我才剛來呢，但是，朋友便開始喃喃自語起來，說還是處子之身的他，因為條件不好，每每被傷得很深，還問起我認不認識另外一位朋友，我當然認識，如此一個才華揚溢的才子，很難不去注意到．朋友說他很喜歡這個才子，問我可以不去追他．

一時之間，我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問題，於是，我決定把話題岔開，

「你愛你自己嗎？」我問他

「什麼？！」他大概愣住了．

「你覺得你很愛你自己嗎？」又問了一次

「我也不知道耶！」

大部分的情況都是這樣，一個自怨自艾沒人愛的朋友，問到這個問題時的反應，都是這樣的．我決定繼續直搗黃龍

「如果你都不愛你自己，別人又怎麼會愛上你呢？」我問他

「你講這個太深奧了，我聽不懂啦」他開始躲避．

「就沒有對象啊！」

聽不懂？好，我再說一次．

「如果連你都不會愛上你自己」我停頓一下

「別人是絕不可能會愛上你的」

停了一會…

「可是我怎麼愛上我自己？」他終於不再裝傻了.

「很簡單，就把你自己變成連你自己都會愛上的人．」

「．．．」後來的對話，就容我省去吧．

其實，這個道理是很簡單的，但是當年也沒有人教我，我是自己在痛苦中，突然，頓悟出來的．時間要拉回到七年前．．

記得，有一次失戀，才短短三個月的戀情，但是對方卻是我的致命的吸引力，不管他的型，他的個性，他的一切一切，都令我深深迷戀．

他無預警的提出分手之後，我強自撐著，努力讓自己活得好，只是為了不要他心裡難過，其實心裡難過得要死，半夜會一個人抱著肚子痛得糾成一尾熟蝦．足足有三年，我沒辦法走出失去他的陰影．分手的時候，他滿懷慚愧，說他還是合適一個人過，希望我不要打電話給他，他會沒辦法面對我．

再痛，我還是忍著，從來沒有打電話給他，半年後有一天，國外大客戶來訪，一大票同事老闆用力陪笑，而我第一次面對那麼大的陣仗，其實已經為了準備材料，好幾天沒有睡好了．但是，很奇怪的是，那一天的會議是如此的重要，第一次上場打仗的我，竟然，滿腦子都是浮現和他的纏綿不捨的畫面，非常的生香活色，他的眼神，他的鼻息，他的體溫，他的膚觸，半年之後，我仍然可以記得如此清晰，就好像他就在我面前一般．而會議是如此的重要，我卻用力揮也揮不散他的影像，我就快瘋掉了．

整天的會議一結束，四點多，我就忍不住開了戒．．．

「嘟~~~嘟~~~嘟~~~喂！那位？」我朝思暮想的聲音，再聽到時，還是情緒激動．

「是我」

「你還好嗎？」他很客氣的問．

「不太好，我可以見你嗎？」

半响沒有回應．他顯然有些猶豫

「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我想見你」我很怕他拒絕我．

「好吧，你上來吧」

掛了電話，跳上第一班國光號就去了台北，連書包都沒有帶．等到五點多，快下班時，部門老闆暗中安排的蛋糕和比薩可樂送到，正準備給壽星一個驚喜時，沒有想到壽星卻給了大家更大的驚奇，壽星不見了．

那個年代，我還沒有使用大哥大，沒有人知道壽星到哪裡去了．

再見面時，兩個人都有些尷尬，於是在火車站附近隨便找了一家牛排館用餐，結果去得太晚，只剩門口一張桌子，一排女服務生就站在很靠近我們桌子的地方，兩個人都只能很客套的說些言不及義的話．

飯後，決定要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兩個人都不想去新公園招搖，於是我們去了當年最熱門的同志聖地，Funky，那是我第一次踏進所謂的同志場所，進去的時候，還沒營業呢？阿婆還在拖地板，拖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放我們先進去了．

我們就坐在舞池邊，正好可以面對舞池前的電視螢幕，在十二點前還可以看最棒的業餘歌手唱歌，就好像黑人一樣，不知為何，同志的情歌都可以唱得比專業歌手還專業，但是情歌都是非常灑狗血的，我專心的看著螢幕不敢看他，但第一首開始唱的時候，我的眼淚就開始潰堤了，他一不忍心，一抱我，就像乾柴遇上烈火，熊熊烈火大辣辣地在舞池旁開始開始燃燒，我和他的身體一向頻率相近，一遇上就非常有共鳴，當場我們無視於旁人的目光，纏抱成一團地深吻著，他的眉，他的額，他的鼻，他的唇．．．所有斷裂的時光都重新接回來了，我們就像是半年前那般熱情如火地燃燒彼此，就在舞台旁，就只差沒有當場演出春官．我猜很多人可能看到眼珠子都掉下來了，但我顧不了這麼多，這是我盼了半年才盼的一天．

曲終究有盡時，午夜時馬車也會變回南瓜，走出Funky我小心翼翼地問他，我們有可能復合嗎？

他抑頭看著星空「我回去寫信告訴你」

再一次緊緊的握著他的手後，我放開了．我也知道回去會看到什麼信．就當這是一晚迴光反照，徹底絕裂前最後一次溫柔了．

「對不起，我又做錯了一次，誤讓你重新再燃起希望，我也以為我可以，但是當我走出Funky，冷冷的晚風吹在臉上，我就醒了，因為情況和半年並沒有什麼不同，對不起．．．．」事隔七年我還記得他寫什麼．

從那天以後，每個星期五，只要到了下午，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下班就跳上第一班的國光號直奔台北，去到Funky，只為了回味那一晚，我30歲生日的那一晚，最後一次和我的愛人，緊緊相擁的片段．同志的聖地，卻成了我憑弔戀情的古戰場廢墟．每一個星期五．．．

憑弔久了，門口始終沒有走進那熟悉的身影，我也不敢再奢望什麼，有一天發現有一個大塊頭，穿著乾乾淨淨還打個領帶，在台上唱張宇的歌，看著看著竟痴了，後來，買酒，請酒保送過去給他，他竟也大大方方坐過來，和我說謝謝，聊著聊著，才知道，他有一個很恩愛的對象，在國外，每個月會見一次面，對方會用毛筆字和很好的紙寫情書，愛看京劇．．．說著說著，我在他眼裡看到熟悉的光芒，那所有幸福的人們眼裡都會有的一種特殊神采，慢慢地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他愛人如何如何，我只慚愧地發現，我，根本配不上他．

我長得並不醜，甚至有人可能誤把我歸為帥字輩的，但是當那個對話的同時，我好像靈魂出竅地看著自己，飛出的那個我自問自答著．．．

「如果這個人現在是單身，他有沒有可能會愛上愛我？」

看著那個神情鬱鬱，每次開口畢口只談自己放逐，快死快死的死樣子．

突然很可悲地發現，如果我是對方，我也不會愛上這個人．因為實在是太無趣了，要死不活的，再好的心情都會被他弄糟了．

是的，連我都不會愛我自己．

我又怎麼去奢望別人會愛上我呢？

於是我下了一個決定，我要把自己“變成”一個連自己都會愛上的人．

怎麼變？

好問題，正好那時有一個朋友寫信來問：

「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最有魅力？」

我想了一個星期，寄給他我的答案

「有嗜好，並熱情投入其中的人最有魅力．」

古有明訓：「無嗜好者，不可與之交．」活了一輩子，竟然連半個嗜好都沒有的人，不是無情，就是無趣．這樣的朋友的確不太值得我們交往．


我一向特別會去欣賞甚至愛上到內斂的朋友，但個性讓他們的話都不多，我也看不到他們的內心世界，他們就像是寄居蟹，愈想讓他出來，他愈縮在自己的世界裡，而他們對嗜好所投注的熱情，正好像一面反射鏡，讓我有機會藉著這面鏡看到枕邊人內心源源不絕的熱情．愛他，就不去驚擾他，有這面反映鏡，夠了．

所以，對於如何變成一個有魅力，連自己都會愛上的人，我有了自己的答案．我開始，去學畫，去上課，去參加活動，很熱情擁抱生命，擁抱朋友，直到有一天，我開始有了一種感覺，真的，我要是遇到一個像我這樣生活得多采多姿的人，我大概也會忍不往愛上我自己．

有趣的是，當我發現自己都會愛上自己的時候，那個對象出不出現好像沒有那麼重要了，因為我一個人也活得很好，很開心，另外一個人的加入，是一個莫大的變數，我一個人活得好好的，還真不想輕易讓人進來擾亂了我生活的和諧和律動呢．

你愛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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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一直都和分手的愛人保持聯絡，每隔半年一年會打通電話或是約吃飯，彼此關心一下近況如何，上一回和他聯絡的時候，已45歲雙子座的他．竟然跑去學踢踏舞．掛掉電話，對自己笑了笑，他還是一樣沒變，就是那麼的特別．雖然，是別人陪著他，但我知道我會一輩子都愛他，而且希望他健健康康，快快樂樂．

看完這一期的愛情謬論，有沒有什麼感想呢？來留言板上聊聊吧．

原載於報主的愛情謬論電子報第一期　~ by L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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