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3月11日

伴侶-2

【重逢】
                    寫信告訴我今夜,你想要夢什麼
                    夢裡外的我是否,都讓你無從選擇
                    我揪著一顆心,整夜都閉不了眼睛
                    為何你明明動了情,卻又不靠近
                                 ~聽海


  我是水。

  五六月的蘇花公路,初夏的太陽還不太毒,浪花拍碎在海岸的岩石上,加上一望無際的水平線,以往走這條路,都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的一條路,讓人感到心曠神怡。不過,這回開著老媽的車回羅東老家,一路上反反覆覆地聽著阿妹的「聽海」,只覺得天氣燠熱,心煩得很。

  老爸很高興我上的電腦班終於結束了,雖然那只是我為了談戀愛而釋放的煙幕彈。老爸要找我好好談,如何進行他的計劃,幫我安排到花蓮進「安鑫燃料」,其實只是他計劃裡的一步棋,最終的目的是要自己來創業。在我去之前,他就交待我要特別去注意怎麼經營這個俗稱「青仔油」的事業,他說這種瓦斯的替代品,學名叫「石油醚」,因為比較不會有中毒和氣爆的危險,必然是未來的趨勢,尤其是要我去學新一代的技術,如何讓青仔油不會在冬天揮發不出來.近年政府新通過相關的營業法令,他很有把握,只要把握先機,把花蓮那一套搬到老家宜蘭來做,一定可賺大錢,從此他就不必再去跑船,過著風吹雨打,冒生命危險的日子了。

  每次當老爸談他夢想,我總是他最好的聽眾,他講到眉飛色舞,意氣風發的時候,就會說等到他賺了錢,要帶我們去環遊世界,帶我們去看各國那些美麗的港口,雖然,老爸講到這,老媽就會頂他一句:「從結婚聽到現在了。耳朵都長滿繭了。」我就會鼓勵老爸不要理老媽,繼續講下去。但實事上,我只是在貪圖親近老爸的時光。

  老爸怕熱,除了冬天,他只要是有回家,幾乎在家都是打赤膊,只穿條大內褲在家裡甚至是門口晃來晃去的,隱隱約約還會看到,他的傢伙好大,令我好羨慕。雖然已是四十多歲的人,但是,除了有點肚子以外,整個體格依舊非常的壯碩健美,手掌大而肥厚,跑船的日子,讓他曬出一身天然的古銅色。

  以前學過國際標準舞,寬濶的肩膀和小而翹的臀部,讓他跳起舞來顯得身段特別好,有一陣子還受邀去開班授課呢!他總叫我和弟長大也要學跳舞,他會邪邪地對我和弟弟說:「把舞練好了,好處可多著呢!」

  的確,只要被那樣的大手一握,轉個幾圈轉到昏頭後,再摟進厚實的胸膛,沒有幾個女人不會被他轉到春心蕩漾,自動投懷送抱送上門來的。畢竟那濃濃的雄性魅力,壞壞的眼神,又懂得甜言蜜語地哄人,真的沒有幾個女人拒抗得了,包括我老媽在內。

  所以,我一直是很祟拜他的,迷戀他所有男性的一面;但是另一方面,我又很氣他,怨他。

  我怨他,在我需要他的時候,他總是不在家;等到他終於回到家,雖然會帶很多禮物和玩具給老媽和我們弟兄倆,但是在家安分沒兩天,他就會喝得醉醺醺的回來,然後半夜發酒瘋。他脾氣一向不太好,喝了酒,除了大小聲,還會亂打人,然而,三鐵校隊出身的老媽也不是省油的燈,看老爸盧起來,她會先下手為強,一拳就能讓老爸眼冒金星,黑上一圈。

  老爸一惱羞成怒,就會破口大罵:
  「幹你娘雞掰!瘋查某!你是目睭青瞑啦?嘸看著是我是你爸呢!幹!嘸想看嘪,阮置各國有多少水姑娘,排隊愛阮幹伊!你不知好歹,敢打你爸!幹!痛死你爸!你這個瘋查某!破麻~幹!你爸目睭擱著蛤仔肉,才會娶著你這個番婆衰小...」

  每次我和弟都躲在樓梯間,透過著欄杆,看著曾經眾人捧在掌心的一朵校花,如今被這些話氣得發抖,回不出話來,我向天發誓,我長大以後,絕對不要變成像老爸一樣,我恨他!

  但是命運總是捉弄人,我從來沒告訴任何人,其實,我收到那張「金閣寺」的照片時,像極了老爸年輕的時侯。

  唉!我為什麼又想起他呢?

  他說他不合適我,叫我去找真正合適的。

  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整個潮流擋不住,工廠一間間移往大陸,這邊的工廠至多再撐個半年,就要淨空了,不想失業,就得要到那邊去工作;另外一方面,他說為了給老人家一個交待,將來他會去結婚;而且他還說,他是會去三溫暖的人。

  那天強忍著淚,裝做瀟灑,然後,我們又做了最後一次。像兩隻殺紅了眼的鬥牛,欲將對方置之死地,近身肉搏,決一死戰,在分不清汗水和淚水的混亂中,在分不清喘息還是呻吟的鼻息中,兩具肉身緊緊纏抱著,一起躍出懸崖,墜下無無底的深淵,昏死過去。

  隔天早上,當我醒來時,發現他就窩在我的胸膛,像孩子似的無辜臉龐,睫毛輕輕顫動。我想起前一晚他說的話,心就一陣酸楚。正在難過的時候,鬧鐘卻好死不死地響了,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無辜的小孩,就這麼在我面前消失了...

  他彈跳起來,什麼也不多說,禮貌而客氣地讓我先用洗手間,待我打理好,他就客客氣氣地送我去坐車,所有動作就好像是演練過很多回的一場默劇,流暢而安靜。在等車的時候,眼淚正要不爭氣地掉下來的時候,我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麼不太不對勁,於是打電話給他,問他是不是趕著去打麻將。

  「是啊!有什麼事情嗎?」他竟如此坦然。

  「喔!沒事了。」

  是啊!沒事了,而我的心,涼了。

  原來在他的心裡,我比一桌麻將還不如。

  他說的那些事情,我以為都還可以談,我也可以等,甚至可以包容,但是,我發現人家根本就沒把我放在心上,那些說法,只是分手的藉口,怨只怨自己太笨了,竟然聽不懂。

  原來過去的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唉!罷了,感情是勉強不來的。他是天上斑斕的蒼鷹,而我只是地上的醜小鴨;他原來就不是屬於我一個人的。我只是在做夢而己。

  從那天以後,我不再打電話或是寫信給他,而他也沒有找我。

  終於,我還是回到一個人的世界,準時的上班下班,進辦公室前努力堆起笑容再走進去,而過去的半年,我就當它是愛麗絲夢遊仙境一般,雖然美妙,但是終究不是真實的,不屬於我的都還是留在夢裡。而我,還是我。


  直到一個多月後,突然又接到他的電話,明知故問地:「怎麼最近都沒有打電話給我了?」

  「嗯...」我忍不內心的狂喜,但一時之間,卻完全答不上話。

  「我們公司要去峇里島,你有沒有興趣?」窗外不時有噗噗咚咚聲音,像是昆蟲拍打玻璃窗的聲音。

  「真的還假的?我從沒出過國呢!」打開窗戶,只見一朵米黃色的蛾隨之飄進來,撲繞在壁燈上。

  「當然真的的,我把資料寄給你,你要是有興趣的話,就資料填一填,準備好身份證,六個月內的相片三張,錢分四期滙過來...」

  於是,斷了的兩根線頭,再度找到彼此,重新打上一個死結。

  我又可以名正言順地不時打電話過去,問他滙款的時間、準備什麼東西、注意事項,甚至後來,我又開始每個週五下了班,就繞過半個台灣去看他,週日晚上再繞半個台灣回來,一切好像又回到以前一樣,什麼都沒有變,只是我更小心了,不再問愛不愛,既不問未來,也不去問過去,就這麼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生怕這個美夢一不小心被我驚醒了...

  等到出發前,一切手續都就緒了,心情上也準備好迎接這生平的第一次出國旅行,而且還是和自己心愛的人。哪裡知道,就在倒數第三天,他卻告訴我不能去了,因為福委會沒弄好,太多人去,身為小主管的他,只好犠牲一下,自願留守。

  不過,為了彌補我,他己經另外安排了隔週去環島旅行,就只有我和他。

  其實,不管是峇里島,還是台灣島。只要有他陪伴,就夠了。對我而言,出不出國,真的不是那麼重要。

  環島的那一個星期的點點滴滴,我永遠都會記得!

  那是我們的蜜月。

  認識這麼久,那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成哥那麼開懷的笑容,背包裡沒有藏任何一點和工作有關的東西,一路上唱歌給我聽,說黃色笑話逗我開心;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成哥像小孩子一樣,那麼地調皮搗蛋,常常令我恨得牙癢癢,忍不住想在屁股上,用力咬他一口。

  那九天,每一天都好像夢裡面,我快樂得、感動得不捨得睡。我們開著老爸的舊舊的貨車,去了好多地方,東海的大教堂,官田的蓮花,六合夜巿,墾丁的燈塔,台東的...每一個地方留下了我們的歡笑。

  在花蓮的鯉魚潭,我們發現了一對好美的戒指,翡翠綠的貓眼石,雕花粗中帶細,戴在成哥的手上,很有一種威嚴、尊貴感。因為售貨小姐被我們逗到笑得闔不攏嘴,於是讓我們用很便宜的價錢買下了一對。賣戒的小姐特別提醒說,戴戒指,日子很重要喔,要挑吉日良辰,在陽光下戴上,才會為主人帶來好運。尤其是財運,官運。

  我們約定好,要等彼此承諾終身的那一天,再來為彼此戴上的。

  雖然,我不知道那會是那一天,但是我己經隱約看到未來的日子了。

  我想,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了。

  成,我真的好愛你!


【三十而立】

                    貪玩又自由的風箏,每天都遊戲在天空
                    如果有一天扯斷了線,你是否會回來尋我
                    因為我知道你是個容易擔心的小孩子
                    所以我在飛翔的時候,卻也不敢飛得太遠
                                     ~風箏

  「碰!」說話的人坐在雲霧撩繞的對面,是公司的研發副總。

  「啊!!!打錯了!」我作勢要去攔,一群總字輩的和理字輩的都笑開了。

  在上家的是資材的副總,我都叫他「教練」。我進公司以來,他一直待我如父如師,竭盡所能地傳授功力,不但挺我罩我,月初沒有出貨壓力的時候,還會拉我去他家,參加他們的四健會,說是學做人比學做事重要。剛才那手放水,放得人不知鬼不覺的,就是在他身旁看了一個月的牌後學來的。

  「阿成啊!眼睛放亮點。不然傳出去,說我們幾個老傢伙聯合把小老弟整到脫褲子,可沒什麼光采。」坐在我下家的業務經理,講話很厲害。明明是我們家品質出的問題,他都有辦法哄得讓客戶相信,是他們操作錯誤所造成。用新貨去換回來之後,他也有本事,改頭換面之後再清到大陸和東南亞去。

  那一次,當我知道他做這樣有毀公司商譽的事情,一直脾氣剛烈的我,氣得要去拍桌子罵人,硬是被教練給攔下。

  教練說:「其實不得不佩服他!畢竟奸商不是人人都做得起的。」一時之間我愣在那裡,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所謂無商不奸。」教練地掏出了萬寶路,我習慣性湊上去幫他點燃,他待呼出長長的一口煙後,才繼續把話說完:「能夠做到唯利是圖,喪盡天良,還要能睡得安穩,請問老弟,你能做得到嗎?」

  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們都想得太多了。」

  我愣在那許久,完全忘了要去找人理論的事。一如教練過去丟給我許多的難題,我知道,他又在逼著我快點消化,長大。

  這就是為什麼我叫他「教練」,工作上,他把我視為嫡傳子弟似的,傾囊相授各種功夫。私底下,教練會拉我去陪客人,一起去泡溫泉,泡夜店,而我以前在酒廊打工學會的花招和名堂,在客人們和大老闆面前特別受歡迎,總能逗得賓主盡歡。

  儘管如此,教練還不忘提醒我:「不管前一晚如何瘋,和老闆如何熟,伙計就是伙計,永遠不能忘記自己幾斤幾兩。」所以,我一直很有警覺性,隔天依舊準時走進辦公室,穿著熨得平整的襯衫,西裝頭依舊梳得一絲不苟,彷彿前晚的狂歡,我不在現場,一切與我無關。

  這三年的焠鍊和考驗,讓我學會把事情想得更深入,把人性看得更透徹,我就好像駭客任務裡的尼歐,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開了火眼金睛。當我和一票人一起抽煙打牌,或是在會議上談事情的時候,好像靈魂出竅般,我可以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隨意遊走到每個人的身後去,去看他們手裡握有什麼牌,在打什麼主意。從此,除了對老闆出手會有顧忌之外,對每一個人,我該打那一張牌,該堵那一條路,只看我高興,還有看彼此的交情。不出手則已,一出手沒有不到手的。

  雖然我才三十,但是有生以來,這是我對自己最滿意的時候,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清楚自己要什麼,而且,我知道要如何達到目的,對於部門裡眾人眼紅的副理缺,坦白說,我根本還看不上眼,因為我知道我的能力不止於此,而我的野心更不止於此。


  奸商也是一種本事嗎?為何教練會鐵口直斷,說我沒這本事?

  我想了很久,還是沒有答案。但是至少我知道,教練有一句說對了,我們都想得太多了。

  我很壞,我承認。看得太多之後,想不壞都難。

  可惡的是,我壞得還不夠透徹。

  我還有感覺。


  就因為還有感覺,所以才會被那樣一對誠摯的眼神感動到。

  其實,我不太能想像,為什麼有人可以在還搞不清狀況下,就可以脫口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所以,我決定自己找出答案。

  我曾用過各種方法去試阿水,有時對他好,有時又故意疏遠他,氣他,不理他,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我想知道,他到底有多麼愛我?是愛真實的我?還是愛他想像中的那個我。

  我知道,我好壞。但是,沒辦法,我太好奇了。

  遇上我,就算他倒霉吧!

  環島時,當我們開在花東公路上的時候,我問他:「弟弟,你愛我嗎?」

  「廢話!我當然愛你囉!」阿水繼續開著車,滿臉燦爛,像朵向日葵。

  「有多愛?」我不懷好意的問。

  他猛地煞車,停在路邊,轉頭對我說:「我可以為你去死,你相不相信?」再往右幾尺,就是懸崖。

  他的神情是那麼的義正嚴辭的,正氣澟然的。

  「相信相信!走啦走啦!不要擋到別人的路。」老實說,我真怕此刻要是叫他跳海,他會二話不說,就往下跳。

  之前我曾懷疑,他的純真是不是裝出來的,事實證明我錯了。我太高估他了。如今對於他的脫口而出的傻話,我卻不知該如何評估,又如何自處。

  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力量,可以讓一個人如此堅定,深信不移?連命都可以不要?

  那是一種我不願相信,不屑相信,卻又十分好奇的精神狀態。

  大概是一種信仰的力量吧?

  沒有原因,不求回報,愚蠢地為一個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話故事,去禁慾,去犧牲,去奉獻。他只是不知道,也許信仰的背後,其實是一個天大的謊言。

  他如果像我在學生時代,就在酒家兼差當公關少爺,看遍人性的醜陋,他就不會這麼愚蠢地,愛上像我這樣的一個人。既不高,又不帥,沒什麼錢,也不浪漫,更不可能陪他談那種純純蠢蠢的戀愛。

  唯一引以為傲的,是天生會引人垂涎的體格和本錢。但是這在他眼裡,不但沒有加分,反而被視為一種會呼吸的活動凶器,隨時準備好,作姦犯科之用的。

  坦白說,我還真不知道他看上我那一點。

  我在工作上看人的能力,偏偏一到了他,就沒輒了。他是我的資料庫裡的新品種,而成分,還待鑑定。

  不過截至目前為止,我對他的推論還是一樣的:只是涉世未深罷了。只要涉世深了,他不會比我高明到那裡去。我看太多了,人都是一樣的,脫了褲子,就沒了腦子。所以,我常常有意無意地,去嘲弄他,去試探他,甚至去顛覆他。

  我相信,總有一天,實驗的結果會證明,我是對的。

  他會發現,原來他並沒有那麼他想像的那麼純真,崇高,偉大。

  他對於這種奇怪的說法,總是嗤之以鼻。

  他會說:「希望有一天你會明白,幸福其實並沒有那麼難。」

  我回他:「沒關係,我們等著看。」


  只是沒想到,這一場比賽,我先輸了,就輸在我三十歲生日上。

  我是巨蟹座的,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才回去兩三天的他又跑來找我,我問他,這樣一來一往要十六七個小時,不累啊!?

  他說還好啦,他看過黃曆了,隔天早上,十點鐘正是最近的一次吉日和吉時。他問我,願意不願意讓他把戒指為我戴上,這樣可以為我帶來財富和好運勢...

  我看著他,滿眼血絲還裝作一點都不累的樣子,認識他這麼久,那怕只待一夜,他也跑來,從來沒有見他喊過累,突然,心生不忍。我想起那天在花東公路上的那一幕,眼熱了起來,心想我阿成,何德何能?讓你如此執著地跟著我?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用吻堵住他,緊緊抱住他。

  這是我第一次,想要為他,而有所改變。

  隔天早上,我們走出MOTEL的大門,就在路邊,他掏出戒指問我:「你真的願意嗎?」

  他好認真喔,只差沒有跪下來,讓我幾乎快笑出來了,但是我知道萬一笑出來,他會氣瘋的。

  我沈了沈氣:「搬來和我住吧,我幫你在公司弄一個位置。」

  於是,他幫我戴上戒指,我也幫他戴上了戒指。

  那一天,太陽很熱,電線桿當了我們的見證人。路上砂石車來來往往,遠遠地有幾個路人。

  沒有人注意到:電線桿下是在交換黑槍,還是在交換戒指。

  也沒有人注意到:那兩個男人是在互相點煙,還是在接吻。

  一度以為,我是可以帶給他幸福的男人。

  那一年,我三十歲...
 

註:
【聽海】原唱:張惠妹 作詞:林秋離 作曲:塗惠元 編曲:塗惠源
【風箏】原唱:陳昇  作詞:陳昇  作曲:陳昇  編曲:李欣芸

Posted by momix_tw at 樂多Roodo! │00:40 │回應(0)引用(0)愛情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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