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1,2008
蝕
幸福?
在頹倒的廢墟那片茫霧的天空底下射出的五彩繽紛,是她盡頭前的驚鴻一瞥。
記憶深處裡,曾記得她有那樣一幅畫的,擺在哪兒?……想不起來了。
但她卻難忘那是W送的,這將是她最記得的事。
一陣刺耳的煞車聲,敲碎濃白中的寧靜。
女人整個身體從座騎上高空彈出,完美的曲線宛若彩虹般綻放著光亮,即刻劃上句點。
彷如輕煙般飄忽不定在大街上流連,從黎明到黃昏,從日落到日出,日復一日。
形形色色從眼底曳出的嬌媚總也吸引著女孩的目光,讓她不禁多看一眼,那黃褐色的皮膚裹著黑咖啡的瞳孔之下所隱藏的秘密,是深海,是波濤洶湧,是漫無目的,是頭破血流……
她會突感另一雙輕柔的手曾經帶她滑向世界的盡頭,靈魂的最深處。
一個盛夏的午後,W騎著機車來接她去交報告。
那不是第一次乘坐W的機車,卻是一種感覺,說不出的所以然,是……
幸福?
不,應該是更好的字吧?她打從心裡就不喜歡這兩個字。
卻在這閃光一刻,她想到死亡。
我帶妳去深坑吃豆腐。W回頭對她說,那裡的豆腐很有名。
機車的速度突然加快,朝向騎往深坑的高架道路,她輕輕觸碰女人凸出的曲線,順指溜下,柔軟、舒服……不知為何那天道路的過往車輛只見零星,空曠、坦蕩,使得她的心境隨著實景開闊,宛若天堂之門就在眼前……她緊緊抱住W的腰,絲毫不放過任何會穿透她倆的東西,直至枯竭、窒息……
喂!騎車太快妳會怕是不?W輕笑著回望了一眼。
她不回答,卻是緊緊閉住雙眼靜靜感受著那刻黑幕罩臨,死亡的氣氛。
……
啥事也沒發生。
酸腐的味道隨處散佈。
因為幾天陰雨綿綿,來來去去的人們在捷運站這個過渡空間裡可以留下的痕跡便是踩踏,由泥巴和雨水所繪成的圖案。
那也是藝術嗎?
她站在門邊低頭望著地板。卻見一個歐巴桑拿著拖把層層擦拭著地板,沒過幾秒鐘又有新的腳印,歐巴桑只得重新再來過。
她也只是更快速發現新的花紋罷了。
她偷偷地瞅著這個歷盡風霜的老女人,長滿黑斑的臉撲著便宜買來的白粉,不但沒有幫她遮掩她的老態,反而使她醜態盡露!
琴姐!一個男人叫住歐巴桑。
琴姐,我先走了。男人拍拍女人的肩。
這位叫琴姐的女人轉過頭來對那男人招手笑著。
琴姐?這女人的名字,哪個「琴」?希望是鋼琴的「琴」。只因為她喜歡鋼琴。她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皺紋,暴露血管筋脈的手上掛著鍍金的鐲子,臉上的魚尾紋一條條彷似老虎……
陣陣溼熱襲擊過來。
窄小的巷道,污濁晦暗的空間,那是女人寄居的地方。
她迅速跟隨著女人。
被跟蹤的滋味是什麼?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她只想跟著這個老女人。
黑洞,深不見底。
極盡衰敗的身體啊!她拼命的吸吮著就像個嬰兒需要母奶般,女人那脫盡油脂的皮膚是她最深的眷戀對照著她之於W粗粗的毛細孔……
她真是沉溺了,對這女人。
拼命游向岸,卻被推進更遠的深海!
我永遠無法像愛情般的去愛一個女人,W說過這樣一句話。
這句話深深刺傷她的心……
當天使來臨,她突然想起她的回答,帶點心疼、帶點憐憫、又帶點輕蔑的……
不要忘記妳的名字。
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