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8,2008
荒然墟原 (八)
聽古典音樂可以這樣讓她蠢蠢欲動似的想要大跳一番,讓我覺得很新鮮。
清晨的陽光總是溫暖的,尤其是在漫漫長夜後。
在妳的心裡,光亮總是來得特別慢。有道陰影一直盤據在心底揮之不去。曾有那麼一段日子,甚至整個人呈現瘋狂狀態,在白花花的天空之下看見大地一片黑色的雪,興奮的裸體狂舞。
望著那片藍郁的穹蒼平勻悠長。就連這個風景,骷髏們透白的肢體也跑來湊熱鬧,它們頂著天使的光環迎風飄散著舞姿,似乎在傳播著比死亡更黑暗的訊息,彷如夢境。
正是秋涼時,妳把車子停在交流道上的路肩,望著其他的車子飛嘯而過,車燈和公路上一排排的路燈交互輝映,如炫彩大道。一隻隻的蚊子在空中飛舞著,瞬間停泊猶如叮吻著屍體般那樣的美麗卻又無法穿透,屍體般的巨人突然揮手一拍,一絲血點與蚊蟲的小小軀殼相互成一體。這一拍,也打消了妳的睡意。 想著剛剛做的夢,夢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正在對妳微笑,是妳第一次看見就會禁不住愛上她的那種笑,卻怎樣也想不起她是誰。
想要做些什麼。把駕駛座旁邊的置物蓋打開,所有的雜物嘩啦啦掉了出來,諸如女人的口紅好幾個不同顏色的,幾串綁頭髮的珠花這類的,其中一串上還有幾根髮絲殘留,拉扯了一根下來,就像電影裡的偵探辦案,眼睛睜得大大的,為那根頭髮作著沉思。
繼續翻找。甚至整個身體爬到後座,把原本也沒特意整齊疊著一堆的書翻找的凌亂不堪;把手伸入椅墊的最底,掏出了破舊的兩塊錢、破舊的響板、破舊的原子筆、破舊的手電筒……,所有空氣底下的一切都是破舊的,哈!連車子都是老舊的喜美!
如暴風雨前的寧靜般,莫札特的G小調第25號交響曲以澎湃激烈的情懷在空氣裡流竄,車門被打開了,坐上來一個女人。 她笑著,並且打開音響,傳出來的是韓德爾的鋼琴奏鳴曲,奇斯傑瑞特的版本。
雖說巴洛克時代的音樂以華麗著稱,但我聽這張作品時,卻隱隱感覺它的傷感。聽著聽著,她可能覺得有點悶吧。
有別的聽嗎?無聊的表情從她臉上展現。
立即換了另一張CD,還是鋼琴的,不過換了舒伯特,淡淡的哀愁飄浮著。感到她的不滿意,我微笑著準備換下一張。
你喜歡鋼琴?那聲音帶著嗲氣。唔…算是很喜歡罷。我說。
有沒有可以跳舞的?她的兩隻手一直在打著節拍。
聽古典音樂可以這樣讓她蠢蠢欲動似的想要大跳一番,讓我覺得很新鮮。
我替她放了楊乃文的One,「星星堆滿天」的強勁節奏把她的野性帶出來,身體隨著音樂搖擺,要不是由於坐在車子裡,我想她一定會更狂放的…
音樂唱到「你就是吃定我」-
… 是什麼原因我還是搞不懂
我想了許多我會接受的理由
送給你當作對我交代的藉口
可是你連藉口也不給我
你就是吃定我如此愛著你
才會把我的愛當做遊戲
你就是吃定我如此愛著妳
才不懂得珍惜……
眼中充滿淚水,我趕緊拿了面紙給她。
還好嗎?我拍拍她。
她不說話,我趕緊換上挪威現代鋼琴手凱特畢卓斯坦演奏的曲子。
我們在車子裡聽了一陣。
剛剛那首歌應該是唱給妳聽的才對。她下車時對著我說。
一晃眼她不見了,如她剛出現般,似風。
心間裡的女人,永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