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eus sont les etes

僅以這個故事來紀念我摯愛的伏嬰師

前言︰故事背景是設定在大正時期的日本。考據不足之處，還請各位大人多多包含。
這篇文章是送給闇真的禮物，希望妳會喜歡^^。

如果沒看過布袋戲的，也可以把它當成自創文來看，畢竟，我寫的是我心中的伏嬰與朱聞。^^

那是大正二年的深秋，整個社會才剛自明治大帝駕崩後的沮喪氣氛中脫離出來，走在街道上，已
經可以感受到那一股新時代特有的歡欣氣息。對於人們來說，最值得高興的，莫過於恢復那些在
大喪期間被迫暫時取消的活動。

朱聞蒼日還記得，那是在自己十八歲生日的前四天，那時，家裡正為了慶祝宴會的事宜而忙碌不
已，閒來無事的他與表弟伏嬰一同坐在庭院裡，消磨著悠哉的午後時光。就像他們所共渡的每個
星期假日。

「你還記得御立待時的事嗎？」
仰躺在草地上的朱聞別過臉詢問著自己的表弟，當時伏嬰並沒有從埋首閱讀的書本中抬起頭來，
他只是停下了翻閱的動作，靜靜地凝視著書頁上的文字。彼時陽光和煦地照著，照耀在他們頭髮
剃得短短的頭上。遠處隱蔽於假山後的瀑布不停地發出沖刷石頭的聲響，一陣清風撫過碧藍的池
面，吹落了枝枒上幾片正美的紅葉，落入池心的葉子帶起了陣陣的漣漪。

伏嬰當然還記得。依照舊俗，每年陰曆八月十七的夜晚，要在庭院中擺上一個新臉盆，讓月亮的
影子倒映於水面。在十五歲那年，如果當天晚上不見月光，那這孩子將註定一生命運多舛。

那個夜露深重，蟬聲四起的十五歲夏日夜晚，伏嬰穿著新製的天色紋付袴站在父母中間。盛滿水
的檜木新盆放在院裡的草坪上，房屋內外的燈火被故意熄滅，周圍的屋簷、院內枯山水的造景與
遠處小山上的鞦韆，曲折地交疊於小小的盆內，儼然自成一個新世界。

本來，伏嬰對這種占卜吉凶的小事覺得相當不耐。他皺眉睨著盆內明黃色的月光，搖曳的水面，
週遭親友們喧雜的交談聲，都讓他感到心緒煩悶，他轉過身，看著站在姨丈身旁的朱聞，後者
正露出欣喜的笑容，伏嬰不可置否地挑起眉毛。忽然間，母親小小的驚呼打亂了喧嘩的氣氛，
頓時，眾人一個勁兒地往盆內直瞧，只見原本明亮的水面漸漸地染上雲彩的墨色，最後成了一片
魆黑。

這大概是伏嬰遇過最寂靜的夜晚，在毫無聲息中，甚至可以清楚的分辨出蟬鳴與蟋蟀還有夏蟲的
叫聲。他的父親洞院伯爵不斷地拿著手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漸漸地，墨水散去，一絲光線透了
出來，隨著時間流逝，水面上又躍出一輪小小的白玉盤，這才讓大家鬆了口氣。特別是他的母親。

「雖說稍有不順，但是這孩子到底能逢凶化吉呢。」
伯爵夫人開始輕搖扇子，驅除著夏季的粘悶。

溼透的衣領服貼在伏嬰脖子的皮膚上，他有些難過地拉了拉領子。而別過頭的那一刻，他看見朱
聞正對著他假裝做出拭淚的動作，眼裡盡是俏皮的笑意。見到他這副模樣，伏嬰揚起嘴角，笑得
像一個純真的孩子。

「怎麼？你信這個？」
伏嬰闔上書本，書中的維特剛遇見了他深愛的夏綠蒂。他將目光移向朱聞蒼日的臉上，突然，仰
躺的少年翻過身子趴在草地上，乾枯的草葉被他壓在胸口與右手臂底下，朱聞用左手支撐著頭
部，逆著光，伏嬰的五官在他的眼中鍍上了層淡淡的金色。

「不是這個的問題，而是……」 
兩人四目相交會的時候，朱聞蒼日彷彿又看到了當天的月光。虛幻不實的水中明月，原以為已經
牢牢捕獲，但轉眼間，又稍縱即逝，讓人無法捉摸。其實，在獲得的那一瞬間，內心就開始害怕
失去，就算明白月亮是恆常地高掛於夜空，但是那哀愁的水月與變幻的盈缺啊……

憑著天生的直覺與對朱聞的熟悉，伏嬰閉上眼睛，輕輕搖頭。他當然明白朱聞的心思！可惜對於
這種飄渺的東西，他向來是提不起任何興致。他也會有青少年特有的多愁善感，更多的時候，他
習慣用理性去看待任何一件事。

「我討厭無法掌握的事情。」
睜開眼睛，伏嬰對著朱聞說出自己心裡的話。朱聞深知他的性格，因此，也只是微笑不再多說些
什麼。於此同時，一隻燕子掠過秋日的晴空。在鳥鳴聲中，伏嬰低下脖子，將下巴靠在屈起的膝
蓋上，朱聞隔著表弟襯衫的領子望向澄淨的長空，一朵輕盈的白雲正緩慢地飄過。

「書還給你吧，我不想看了。」

「啊？不好看嗎？」
伸手接過伏嬰遞來的書，朱聞蒼日如此問道。伏嬰側過臉，對著朱聞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的
臉頰還靠在膝上︰
「不是。是我不喜歡。」

「哎呀，想說你正在學德文，才拿歌德的書給你……」
朱聞用一種好心推薦卻不被領情的語調嗟嘆著，聽到他的口氣，伏嬰輕啐了一聲︰ 
「他的著作那麼多，你不會挑別本嗎？比方說像同謀犯或浮士德之類的。」

「可是我最愛的還是這本。」

「那我問你……」
伏嬰壓低著聲音問他︰ 
「如果有一天，你碰上了維特的情況，你會怎麼辦，蒼日？」

尾音一落，伏嬰的眼瞳深深地望入朱聞的眼底，在對方略帶挑釁的目光注視下，朱聞抬起身體，
他將臉往伏嬰面前湊去，炙熱的眼光緊盯著伏嬰︰
「你太小看我了。我不認為，我有脆弱到只能享受愛情的甜蜜，而無法承擔愛情帶來的苦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