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4月10日

我看顧城(4之1)

這是袁姐的故事,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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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想來寫顧城。跟我上一段感情經驗有關。


我想很多人對顧城都有興趣。誰能漠視他之存在呢?他曾經是中國朦朧詩的旗手,被目為朦朧詩的代表人,而且沒有任何人能夠否認他的天分。他是天才詩人,很早成名。在中國還在半開放時期,公開過著一夫二妻的生活,人人嘖嘆他的豔福,但是故事的結局是兩個女人陸續離開他,而顧城用斧頭砍殺了那個走得較晚的女人--他的妻子謝燁,之後上吊自殺。


顧城的故事集浪漫,激情,奇情,暴力,愛,與恨,與及悖理的愛與恨。他的故事像一朵花,以清香開始,以腐敗結束。一個絕美的靈魂,一個與天堂貼近的靈魂,卻用魔鬼的方式結束自己。


任何人都會好奇吧,他是從何時開始敗壞的?由天使轉向魔鬼,是多麼扭曲的路啊,如果不是他內在原本即有魔性,怎麼可能變成這樣?

也或者,他不過是,瘋了。而已。

我在 2007 年經歷到一種瀕臨瘋狂的經驗。那一段時間裡,很奇怪的,整個世界扭曲,我個人狀態是不安到極點,有點像整個人被剝了皮,只以血肉與世界相對,那種痛楚和懼怕和不適應和不習慣,我就像置身在一個不知道何時才能甦醒的惡夢裡。


我用夢來形容這件事,實在奇怪。因為那段時候根本睡不著。我在大段大段時間的洪荒裡。每天所做的就是發呆,發呆和等待,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然後在最大的懼怕襲來的時候,我就打電話給我的出版社朋友。這個人和寶蓮一樣,也是我的貴人。那些在你最最要命的時刻陪伴你的人,是你永遠不可能捨棄不可能忘記的。


在我,我的朋友的位階中,這位「貴人」在最高位。比寶蓮高,比我所有相識的或長久或短暫的朋友更重要。所以我說過: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就除非你不在出版界待了。


我對待朋友其實滿疏離的,也不大見面,也不大聯絡,偶而相聚,我或許還遲到。又沒錢沒地位,在現實層面,也無法有任何可以著力的幫助。我唯有的,忠誠而已。我少少的那幾個珍貴和重要的朋友,我永遠不會背叛他,不會在背後非議他,而且永遠愛他,不管他要不要。並且支持他,無條件。無論他做什麼。

    (拜託不要有人在內心 OS 說:「他殺人也支持?」,我不同意他的行為,但是我支持他無論做了什麼事,有他的理由。那裡由可能是悲傷的,而不像外象看來那樣可惡。)


總之,那段時候我時常去找這個「貴人」。這個人可愛極了也聰慧極了。

我有時覺得身為寫作人,會犯的一個毛病是忽略我們身邊那些編輯,那些會跟我們催稿的人,可能層次比我們更高。作家是有光環的,但編輯沒有光環,出版家沒有光環,校對沒有光環。然而如果是盡責的編輯,出版家和校對,他們的閱讀絕對比作家要豐富,有很多作家,如老原之流,是不閱讀的,或者是偏讀的,只讀某些文類。作家除了名字被看見,未必是文藝圈裡最有智慧者,甚至不是最有趣,最可愛,最有個性的。我們藝文圈裡真正芬芳和美麗的花朵是開在園子裡的,一般人不容易看見。


我個性直魯,什麼也壓不住,任何心事立即上臉的。以前我母親常說我腦袋長在喉嚨裡,跟臉只有幾公分距離,所以高興生氣都沒法深藏不露,一咕嚕就出來了。

所以是別人一問什麼馬上會哭的那種人。到現在還這樣。以前覺得是缺點,現在猜.... 大概是優點吧。因為就是這樣厚臉皮說哭就哭,很多人就伸出手來幫忙了。


我每次去找「貴人」,都只問一件事:「我沒有瘋吧,我沒有錯亂吧?」

這人就耐心耐氣告訴我,我很正常,我沒瘋,我沒有錯亂。我不相信自己,我需要證據證明我很正常。「貴人」就一件件小事幫我剝繭抽絲,對我證明,我沒有不正常,我沒有瘋。把我的混亂的記憶,撥回正確位置。要我相信自己,告訴我當時我所置身的這個混沌不明的世界,何者是真何者虛妄。

我在家裡也一再地問我的小孩相同的問題。但是我信不過他們,我覺得他們是我的孩子,或許為我講話,或許偏向我,我要聽一個完全的局外人,給我的不偏不倚的看法。

那是我去找我這個貴人的原因。

去年我在北京的時候有人追求。我因為信星座,因此把他的盤跟我一起合了,發現跟這個人牽連很深。在星座上也是看得出宿世緣份的。很慚愧,我竟就以此為理由,同意了成為他的外遇對象。他是我所有感情對象中唯一的已婚者。我和前男人是因外遇破裂的,所以原本是堅決不作第三者的。


我有種種惡習,其中之一便是張愛玲在「半生緣」裡形容顧曼楨的。張說她:「只要是自己的,總是越看越好。」所以男人,只要成為我的男人,我便被玫瑰花瓣蒙了眼,會怎麼看怎麼愛,隨他真相如何,我總有辦法找出兩百萬個愛他的理由。


這所以分手是一直到現在我都沒學好的課程,我每次都搞不清楚為什麼忽然自己就「被分手」了。我真希望政府規定男女分手要上法院去公證,拿份證書來看。不然,我是永遠也搞不清楚「冷淡」和「平淡」,「疏遠」和「無法見面」,「沒時間」和「工作很忙」的差別,還有:「我需要時間冷靜一下」,「我們現在不該談這些」,「順其自然」,「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樣」,「該見面自然會見面」...... 這些分手術語,我從來都搞不清楚背後意思,且也完全不明白這些句子底下的「潛語言」。


總之,因為我是這樣無知,所以,在這段感情裡,在對方已經跟我分手三個月之後,我都還以為我們是情人。逼的他只好說出來:「你沒看出我早就不要你了嗎?」

老原問:「什麼時候?」

此人冷笑:「我不回信,不見面,你難道都沒察覺我早就在疏遠你嗎?」

老原慚愧,在感情上實在太低智商。他無聲無嗅,我還以為跟他在兩地相思咧。

總之,野馬兜遠了。不過,老原神經崩潰,跟我很愛很愛....自以為很愛啦,呃,這個人有關。

不過我現在很討厭他,前陣子很恨他,所以寫了「恨之樂」那篇。現在由恨進展到討厭,再進展到「不討厭」,再進展到「沒感覺」,再進展到「空白」,這個人於我大約就正式壽終正寢了。

哈哈哈,看老原提到他時,是多麼酷愛使用跟殯儀館和太平間有關的字眼呀。

總之,介紹我們認識的某女友,告訴我,這個男人跟她說:「你要勸她去看醫生,她有病。」

女友知道我跟他在一起,因為我告訴過她。某方面來說,你可以說那是片面之言,因為只聽到我在說,誰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呢?

他把我這朋友帶到家裡去(他老婆當時不在國內),想灌醉她。女友質問他,我和他的事,這位了不起的花花公子說:老原有妄想症,已經糾纏他好久。他一直在躲老原,並且祭出經典名句說:「我就是要外遇,對象也絕對是你,不會是她。」


女友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完全說不出話來。其實是沒法明白怎麼會碰到這種事。我這位可愛的,非常單純,並且相信人的女朋友便說了:「你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病。」


所以我就約他見面。


這個人過去做過紅衛兵。我後來明白,在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他用的就是文化大革命裡批鬥的手法。


Posted by yam_mixblueair at 樂多Roodo! │21:31 │回應(0)引用(0)袁瓊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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