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讀書會

猴子／
　　我家裡有兩個版本的「雙城記」，一個是有注音符號的，由東方出版社出版，一個則是高中時候為了自以為應該用英文讀點書籍而買的中英對照版。小的時候我讀的是注音符號版，不過讀了之後沒什麼感覺，也沒什麼記憶〈可以說是看不懂〉；中英對照版的在剛買來的那幾天有稍微翻了幾頁，然後就擱到一邊去了。為了這次的讀書會，我又把這兩本陳年老書翻出來，幾經思量之後捨棄了注音符號版，重新〈還是應該說「終於」！〉好好的讀這個故事。

　　我歷史一直都讀得不怎麼樣，不過對於歐洲的歷史卻很有興趣，很喜歡看法國大革命、文藝復興等這類時代背景的書或電影，尤其因為在大學時代讀的是西語系，對歐洲文化有更多更深的認識，自然對那樣的時空背景產生許多感觸。那是個社會制度還沒有發展的很完全、一切都在茁壯、相互激盪、甚至宗教都還在相互磨合的時代，其實發生在這樣背景下的故事多半是有點悲傷的，我卻對這樣的悲傷著迷。大學時代朋友推薦一部電影「九日皇后」，這是一個因為當時新、舊宗教相爭而被推舉出來的女王，最後被原本繼承人瑪麗皇后推翻、處死的故事，據說電影的畫面是這位九日皇后〈琴．格蕾〉手中握著新鑄出來的錢幣，死在斷頭台上，同學一邊述說故事一邊掉眼淚，我心裡想像著電影的場景，好悲傷、好沉重，可是卻好喜歡。

　　閱讀雙城記，也有類似的感覺。

　　即使因為是中英對照版的關係，少了很多情緒上的鋪陳，故事閱讀起來顯的非常「精簡」，不過還是可以很輕易的走入那樣的時光，彷彿親眼所見一般的，見證整個故事的進展，感受到書中主角們或許熱情、或許冷漠、或許殘酷的性格，甚至於也一起到了巴士底監獄，歷經那一場殘酷的戰役。看到戰爭、殺戮總是叫人不忍、害怕，但是一想到人類的文明總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激盪之後，就能再往另一個境界邁進，不免又會覺得這些犧牲似乎是必要且值得的，而在這背景之下發生的故事，似乎更能夠展現出人類的韌性與情感，不管是親情、愛情、友情，都會「不得不」的變的更偉大了起來。所以狄更斯在一開始就說了「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從前閱讀的時候無法體會這段話的意思，也因而無從了解雙城記到底要傳達什麼東西。我想，狄更斯要說的不只是「倫敦與巴黎之間」，而是串起兩座城、構成此般或許悲傷、或許動人、或許光明、或許黑暗故事的「人性」。

　　醜陋又美好的、卑劣又偉大的人性。

Ring／
　　《雙城記》，狄更斯著，譯者不明，文國書局出版。

　　唉，明明知道沒時間，還是死不肯買縮寫本，挑了這本1991年發行的版本（其他的我一時買不到），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面對艱苦的閱讀過程。

　　「城市」是個很吸引人的閱讀主題，當然也是個千古流傳的書寫主題。某些書寫甚至讓一個城市從此改變了在世人心目中的印象。作者眼中的這些城市，極可能與現實景象南轅北轍（光看看那些所謂"發生在台北"的故事！），選擇性的敘述讓讀者愉悅的瞎子摸象。我沒說這不好，「印象」、「寫意」，總是讓閱讀的人愉快許多。狄更斯以擅長真實描寫中下階層社會為特色，藉由閱讀大批資料，具體還原他筆下曾經起落的那個時代。我沒有閱讀過他其它的作品，並且由於自身的才疏學淺，對於很多歷史背景不甚了解，但是仍能逐漸在閱讀的過程中進入那個陌生的倫敦、陌生的巴黎。

　　一開始不知道是文字的緣故，或是狄更斯的文筆，我總覺得字裡行間感覺不出「那是十八世紀」。總得等到馬車這一類的影像出現，或是他又提起法國大革命即將爆發，我才會用力想像：「那是《凡爾賽玫瑰》的年代！」然後華服、街景，才慢慢的浮現腦海。其實我對故事人物本身發展的情節沒有太大感覺，一直縈繞腦海的是「法國大革命」。一開始我甚至訝異自己還記得那發生在1789年（對於一個歷史低能來說，這已經很了不起了），然後是瑪莉皇后，那個全世界最揮霍的女人。「革命」一詞帶著壯烈的、左派的浪漫（好吧，據說三十歲之後還這樣想的可能沒有大腦），完全的破壞之後，來到的是全新的世界。可是大部分的人應該什麼也不想吧。受大環境、大時代擺佈的百姓們，應該什麼也不想吧。我很認真的思考自己如果生長在那個時代，到底會爭強好勝的站上第一線，還是躲在後面，連為何革命都不知道？而革命，到底是水到渠成的必然過程（你不發起別人也會發起），還是真的那麼「非要不可」？

　　雖然看著書裡一次一次提起「法國大革命」，我想到的卻是張愛玲《秧歌》裡，月香抱著早已死去的阿招沒命的跑的畫面。

　　「反革命？」月香叫了起來。「我們怎麼會是反革命？」但是她一面抗議，一面就已經有點模糊起來，不知道「反革命」三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p165-1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