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鄭和路......

好一陣子沒種菜。之前撒下菜心種子，卻很少發芽，我猜想大約是土壤需要休息，家裏的花盆雖大，畢竟容量仍有限，連續種菜可能超出土壤負荷。

休息了幾個月，期間依然把廚餘當肥料，重新開始種吧。誰知一翻土，好幾盆都出現同樣、大量的蟲蟲，我想，牠們應該是兇手，將菜根當食物，當然什麼都長不出來。

不是所有的事物都值得記憶，我不想回憶兇手的真容，所以沒拍下來，總之長得像筍蟲，大大小小都有。我記得去年種菜前的翻土，並沒見過牠們，不知牠們何時現身，又是怎麼來到我家花盆。本想找張塑膠布，將盆中土壤倒出來曝曬，一次過處理完。可是又有點不忍一舉曬死這麼多生命，還是辛苦一點，若翻土發現兇手，用小鏟子將牠們放在牆外荒地，自生自滅吧。

就讓花盆多曬幾天，等料理乾淨，再下點有機肥，我又要種菜囉。

門外傳來機器運轉的聲音，大概官方又派人來除草了。擔心我種在外面的空心菜、絲瓜遭殃，趕忙跑出去看。還好，我的菜安然無恙。不過，執行除草的馬來人似乎有話要說，比手畫腳一番仍然講不通，我只好請林先生出面處理。

原來他要噴除草劑，提醒我們外面種的菜不能吃了。大馬骨痛熱症疫情一直拉警報，上週馬六甲州出現九個新病例，全國有九百多個，幸好無人死亡。明知工人非噴除草劑不可，我雖然十分不捨，也沒什麼辦法。空心菜倒還罷了，絲瓜長得極好，葉片碩大青翠，最近開了很多花，豔黃燦爛，正陸續結果。附近安娣和我聊天，人人都問起：「那個開花的是什麼？」巴?沒有圓筒狀的台灣絲瓜，難怪安娣不認識。我天天盼著絲瓜成熟，便可一一分贈親友鄰居，讓大家嘗新。

雖然不能吃了，但我還是希望絲瓜活下來，健康壯碩地成長就很美麗。過了兩、三天，儘管曾有兩場大雨澆灌，野草卻全都枯死了，我的絲瓜、空心菜也奄奄一息，應該沒救了。

附近沒有適合的空地讓我繼續實驗，除了維持庭院菜園，只能靜待機緣。反正屋子雜亂，總有很多該做能做的事。

日前將住家旁邊的電房空地整理了一小塊土地，撒下菜心，靜待它們順利發芽成長。若被人檢舉侵佔公有地，我也只好認了，畢竟是事實。期待菜心壯碩美麗，好讓我敦親睦鄰。家裏人丁單薄，與鄰居稍有往來，總是好的。

近來常有雷雨，幾場大雨澆灌，原以為還可以的菜圃，露出好多小石頭，真醜，我有些失望。不過，若要求完全撿乾淨，不知還要多久，我可能沒力氣堅持下去。算了，撿走大石頭就好，我畢竟是業餘農婦。

此地長期以來都是貓狗廁所，常有異味。可是鄰近馬來寄宿學校的學生，常常在電房旁晃來晃去。有點擔心他們將我的青菜拔著玩，前幾天也看到菜圃出現幾個清晰的鞋印。拜託青少年別太頑皮，偶而玩玩無妨，可別讓我一無收成。我花了大約二十天，每天至少丟棄一水桶的石頭，才整理了這一小塊菜圃。或許談不上辛苦，但確實花了很多時間心力。我會繼續墾荒，鋤地撿石頭，希望未來餐桌上至少有一半的青菜為自家生產。

我滿喜歡種菜，一來避免花盆蔓生雜草，又能吃到新鮮乾淨的青菜，十分划得來。撒種澆水並不吃力，看著青菜成長很有意思。目前種植面積不大，收成也少，除了空心菜吃膩了偶爾送鄰居，其他如地瓜葉、菜心、芥蘭，還不夠自己吃。但願絲瓜順利茁壯，瓜瓞綿綿結了一大串，我沒在巴刹看過台灣絲瓜，但願鄰居不排斥新口味。

播種太密是新手種菜的大忌。之前總嫌菜苗細小，花盆空蕩蕩，一再追加播種，等到菜苗長大，空間卻不夠了，擠來擠去使得部份長得不好。種菜要容忍土地有一段時間看似閒置，不過，等青菜長得青翠美麗，便是下鍋之時，摘完又是一片空蕩。若要庭院美觀，還是種花吧。

種東西果然靠天吃飯，種下去之後，除了澆水施肥，人力能做的很有限。阿麥買了肥料、土壤，花了不少心力和金錢，半年下來青菜始終長得不好，雖然可能和她種的稍密有關，但我不確知為何她那一小塊地一直種不起來。我沒用肥料，洗米水、果皮菜屑茶葉渣只是垃圾減量，最大的不同是我留下兩人的尿液，稀釋或沒稀釋地倒在土裡，我不確定成效是否顯著，不過，蔬菜成長情形到目前為止還可以。

之前離家幾天，小小掛念菜沒澆水會不會枯死，我想這就是安土重遷吧。做了似乎和沒做差不多，沒做卻擔心後果。

我很喜歡土屋隆夫的推理小說。據說他幽居信州，晴耕雨讀。土屋寡作，大作家的稿費、版稅必定可觀，他又是老師，晴耕只是好玩吧。這樣的晴耕雨讀，閒適自在令人羨慕。

新手的好運用完之後，我的種菜事業面臨考驗。

家裏十一個大盆和零星保麗龍箱種完了，我決定向外發展。附近荒地不少，我看中了某處，附近有個戶外水井，方便日後澆菜。摘了一袋空心菜去拜訪安娣，借井水順便打聽荒地是否方便讓我們種菜，安娣客氣地同意借水，並表示荒地主人住柔佛，那塊地因無出入通道，想賣賣不掉，閒置多年，她也種了一點甘蔗，若非體力不濟，也想多種一點菜。

於是正式開始拓荒時光。傍晚帶著毛巾、開水，我們扛起鋤頭鐮刀鏟子工作。割草還好，鋤地非常吃力，曾建議我鋤地，林先生割草、撿石頭，他卻害怕昆蟲寧願鋤地。剛墾荒之時，某日回家吃完飯，林先生在書房閒坐，我不知和他說了什麼，他沒理我，過了一陣子才說：「對不起，沒力氣說話。」讓我心疼又笑到不行。漸漸地，林先生可以負擔多一點工作。他一向細嫩的手長繭了，我說給阿麥聽，阿麥說他是讀書人，從來沒做過粗活。我們原本是黑白配，有段時間我的手臂卻比他更黑。

正當小白菜、空心菜逐漸發芽，某天突然發現空心菜全毀，荒地全是卡車的痕跡。不知誰利用這塊地傾倒垃圾。安娣的甘蔗也不見了，她很有情緒卻無可奈何，畢竟是別人的地。

我們失落了幾天，目標轉向住家旁的變電所空地，誰知一鋤下去好多大小石頭和碎花盆。大小石頭可能是官方刻意放置免得雜草繁盛，碎花盆卻是自家產物，公婆曾在空地擺了好些盆栽，長輩先後凋零，這些花花草草乏人照料，花盆碎了也無人清理。我來的晚，沒看到那些盆栽欣欣向榮，直到碎花盆撿了又撿，林先生才告訴我這段往事。我用推車將石頭、碎花盆推到之前的荒地丟棄，丟了一桶又一桶，幾乎堆成一個小丘，可惜土壤不肥沃，空心菜長得不好。

向外發展不如預期，庭院的收成也不理想。自行發芽的青椒、辣椒，可能因天氣太熱，加上我不會照顧，幾乎沒收成。絲瓜長得不好，或許花盆太小，不適合它伸展。幸好芥蘭、九層塔還算順利，讓我有勇氣繼續嘗試。

變電所空地已開挖的部份，稍做整理之後種點別的，再試試看。得空再找幾個保麗龍箱擺在庭院。蔬菜生長期間不等，多種一點才夠吃。目標是餵飽一家兩口，順帶做點敦親睦鄰，我會繼續努力。

種菜不難。無須想太多，敢敢種下去就對了，只要人沒被打敗，慢慢地就會瞭解蔬菜需要什麼，一段時間之後的收成，送禮自用兩相宜。但若想晉身專業人士、農業大亨，很難。

我之前毫無園藝經驗，很幸運蔬菜給面子，雖然受到一些小意外干擾，到目前為止成長情形還不錯。空心菜盛開一朵朵白色小喇叭，小白菜鮮嫩可口，絲瓜正在攀爬圍牆，九層塔才十公分，芥蘭初初發芽，北蔥待發芽。市場買來的地瓜葉我留下一枝栽種，也長滿一盆。被我當成肥料的青椒仔居然發芽，無意中得到一盆青椒，雖然平地太熱可能長不好，本土青椒的產地為金馬侖高原。不速之客還有芭樂和木瓜，它們的命運倒是自生自滅。

種菜連番的意外和驚喜很有趣。

鳥類是蔬菜大敵。我的聖女蕃茄和秋葵全軍覆沒，還沒長到拇指長度就被咬下，有時還將嫩芽丟在盆裡，看來只是玩耍。絲瓜損失三分之一，芥蘭仍在觀察，空心菜也遭到幾次毒手，奇怪的是，鳥兒並未攻擊小白菜。阿麥的狀況差不多，除了小白菜順利成長，其他多少都有鳥害。我恐怕得加紗網防鳥。

菜都有蟲，即使是被認定「蟲不愛吃」的空心菜、地瓜葉也不例外。我想若是大規模種植，很難避免農藥。雖然馬來西亞不講究完整漂亮的菜葉，坑坑洞洞的菜也有人賣有人買，不過，總是自己種的菜吃起來最安心。到目前為止，小白菜是各式蟲蟲的最愛，蚜蟲、椿象、毛毛蟲不少，尤其是蚜蟲，殺之不絕。蚜蟲雖沒蝸牛狠，一夜啃完一片菜，啥都不剩，不過被很多蚜蟲占領過的小白菜，滋味明顯不同。我覺得最好的方式是：在蟲蟲享用之前，先把菜吃掉。

每個月我大約省下十五至二十元菜錢，不多。之前水管漏水，無法計算澆菜的水費增加多少，不過，兩人小便沒沖馬桶，應該也省下一點。洗米水容易收集，我正盤算如何留存洗菜水，打算日後下雨出動水桶接水。自來水可是要繳錢的，當然得涓滴計較。

消滅廚餘是件快樂的事，果皮菜屑茶葉渣全都轉為蔬菜的補充口糧，無意間垃圾減量。

阿麥原本不看好我種菜，我摘了幾次讓她品嚐，她居然請姑丈鬆土，也在自家門前的小小空地種菜。此後我和阿麥的對話常常繞著「你的菜長得怎麼樣？」、「我的芥蘭被鳥吃了。」，我們終於有了共同的話題。空心菜外交也很成功，致贈親友鄰居一個小禮物，算是大家一向關心照顧林先生的一點點回饋，希望我繼續當聖誕老人。

小白菜是新手農人的首選。成長迅速又好吃，一個月即可收成，培養入門者信心，阿麥的小小菜園，就數小白菜最讓她驕傲。空心菜也不錯，但空心菜需要較多土壤，若以保麗龍箱栽種，可能長不好，我有一盆便是如此。小白菜淺根，土壤薄一點無妨。

要不要試試看？

誰都吃過空心菜，不過，你看過開心菜開花嗎？空心菜是璇花科，花型很像它的親戚牽牛花，我家的開白花，聽說也有紫色。

七月初播種，我的空心菜已經成長了將近三個月，豐收。這段期間，除了每週在我家餐桌登場兩次，還能大把大把分贈鄰居親友。馬來西亞的空心菜葉片狹長，我的台灣空心菜葉寬大肥厚，青翠美麗，非常討人喜歡，雖然滋味沒什麼不一樣。這些有機空心菜非常受歡迎喔，幫我們做了不少外交。

前一陣子發現空心菜長出花苞，我貪心，覺得還沒摘夠，不打算讓它們開花結子，於是三不五時巡視，見了花苞便摘除，把花苞和蟲蟲列為同等。後來才發現，雖然花苞被我一一摘除，但空心菜開始老了，不如初種脆嫩。又看到新發的嫩芽不到手指高度（我的手指很短），已長出花苞。看來，無論如何空心菜就是要開花，開不成花，也不讓我開開心心收成。

只好放棄撲滅花苞大作戰。儘管空心菜無法大量收成，不過目前的嫩芽供應兩人享用綽綽有餘，夠了。加上手邊已無種子，讓空心菜開花留種，我尚能預約下一次收成。於是照樣澆水施尿，靜待空心菜完成它的生命歷程。

一朵朵可愛的白色小喇叭熱鬧登場，庭院菜園也很美麗。

這盆空心菜種於書房旁的小陽台，我動輒拔草查看，非常小家子氣。

前一陣子，每天花一、兩個小時整理庭院，我會繼續努力，朝著整潔美觀邁進，手臂大概可以練得很強壯。林先生對我的勤奮讚賞有加，可惜難得幫點小忙。

公公留下一些很大的花盆，原來的羅漢松枯死已久，我整理整理用來種菜。既然得花心力照顧，希望有收成。其實自種青菜沒省下多少菜錢，不過自己的菜無化肥無農藥，應該對身體比較好吧？

庭院多年乏人照料，土壤恐怕沒肥分，我將果皮菜屑、洗米水、雜草、茶葉等等當作肥料，另外則是兩人的小便。很多人種菜用雞糞當肥料，用自己的也沒什麼不對。小便在尿桶，再倒於整理好、尚未播種的花盆，或稀釋澆花澆菜，不算麻煩。不知這些花木、蔬菜是否受用？幸好到目前為止還沒枯死的紀錄。

種菜也許不難，但絕對需要經驗。我選了空心菜和小白菜當試驗品，種籽是去年從台灣帶來的，廉價商店新台幣19元一包。原本擔心發芽率不高，我三不五時計算發芽數量，比較各盆發芽狀況，很笨。空心菜從幾棵、一成、兩成到目前大約七成，發芽狀況很不錯。播種是學問，我的空心菜和小白菜生的太密，雖然花了不少時間移植，但移植之後存活率不理想，也就算了，以後寧可補種，千萬不要一次種太多。

空心菜的新芽非常可愛，好像剛醒來的小朋友，正在張開手臂伸懶腰。麻雀似乎也對我的空心菜很有興趣，不時將嫩苗咬了下來，啄啄幾片小葉子，我有點氣惱，卻無法整天守株待兔抓兇手，即便好不容易逮到兇手，也不能就地正法，只好算了，繼續心疼。小白菜新嫩的幼綠也討人喜歡，但嬌貴極了，幾次大雨打的它們七零八落，隨後太陽一曬，有些奄奄一息，有些直接夭折，無可如何。

住在附近的阿麥（海南話，姑姑）不看好我的種菜計畫，林先生也擔心空心菜瘦瘦的不好吃，但願空心菜和小白菜為我爭一口氣，一個月之後大豐收。

看著空心菜、小白菜一天天長大，非常開心，我相信種花種菜絕對能慰藉人心。雖然林先生懶得親手種菜，不過，在一旁靜觀蔬菜成長，也是美好的生活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