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鄭和路......

我在網路上看見台灣人抱怨與馬來西亞華人溝通不良，「好像我說什麼他都聽不懂」。說華語不太通並不稀奇，台灣和大陸因習慣用語不同衍生不少笑話，更何況遠在南洋，以馬來文為國語的馬來西亞華人？再說，大馬華人未必人人華語流利，若從小接受英文教育，或許英文才是母語，林先生的表妹便是如此。

因發展史不同，馬來西亞各地風土民情差異很大。吉隆坡的華語多半有著廣東腔，很多詞彙也是從廣東話來的。其他地區因盛行方言不同，華語也略有差異，馬來西亞較流行：廣東話、福建話（類似閩南語）、潮州話、海南話、客家話。奇怪，大馬有不少華人原籍廣西，應該也有廣西方言，但我沒聽過。

某些台灣人認為自己的華語才是正統，這一點我並不同意，什麼地方說什麼話，誰都是正統。孔子也說：「入境問俗」。

以下是大馬華人常用的詞彙，僅供參考。


報效：捐贈、效力，其實這是章回小說用語。台灣自從不流行報效國家，這個詞彙已經很少出現了。

喝水：喝飲料。

威水：威風，這是從廣東話來的。

找吃：找工作，與閩南語賺吃差不多。

起價：漲價，閩南語也說起價。

議程：雖有「開會提案討論的程序」之意，但另有「別有居心」的用法。

天兵：意近台灣的空降部隊，與當地無淵源的候選人。

一次過：一次解決。

罵戰：吵架，也是章回小說用語。

報大數：胡吹、虛報。

羅厘：卡車。

政治青蛙：跳槽的政治人物，通常指的是國/州議員。

內閣制的馬來西亞，一旦多數黨易手，中央/地方政府隨即倒台重組，幾個州屬都曾有前例，因而政治青蛙在大馬政壇是負面的詞語 。然而，若大家都是青蛙，大哥不必笑二哥，也就無所謂了。

終於沒辜負眾人期待，盛產政治青蛙的沙巴，由沙巴進步黨宣佈將在國會對首相阿都拉提出不信任案，好戲開鑼。

獨立之後，大馬首相的第一次不信任案，成功機率非常低，畢竟沙巴進步黨只有兩席國會議員，成事不足，敗事乏力。不過，既然國陣成員黨已開了第一槍，接下來各方角力必然激烈，可惜小老百姓如我無法預知政局未來走向。

十二屆大選之後，巫統相對虛弱，失去獨霸的地位，各方雜音紛紛出現，登嘉樓向中央追討石油稅，東馬抱怨發展落後等等。在這個關鍵時刻，風評不佳的沙巴進步黨首先砲轟中央，我有點失望由才德兼憂的傢伙開第一槍，至少改革的力量不可能集中在他們旗下，這一槍開下去真的更好嗎？如果另一批人上台卻換湯不換藥，人民對308國陣失利的興奮只是空歡喜。

內閣制的風險在於，若執政黨與在野黨議席接近，某些政治人物很可能見縫插針，造成政局動盪。再者，馬來西亞選舉，選黨大於選人，候選人的個人條件未必是選民投票的主要考量，無論國/州議員以什麼理由蟬過別枝，我認為都不恰當。不清楚其他內閣制的國家是否制定反跳槽法，但大馬不妨制定反跳槽法，議員跳槽之前請辭職，讓選民重新選擇。當然我明白議員辭職根本是政治自殺，法律規定五年之內不得再度參選其辭職的職位。

鬼佬，白種人。

林先生說鬼佬一詞可能是從粵語轉化而來。

初次在尋常對話中聽到將白人稱為鬼佬、荷蘭人紅毛鬼，我有點訝異。馬六甲過去為殖民地，先後被葡萄牙、荷蘭、英國統治了四百多年，白人長期掌握政經資源，民間華人依然口口聲聲喊統治者「鬼」。 還有馬來鬼、吉寧鬼（印度人），反正除了華人，都是鬼。南洋華人至今仍擁抱大中華主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華人之外全是夷狄野蠻人。儘管大家並無惡意，只是沿用過去的習慣語，不過以鬼稱呼其他種族不太好，華人也不喜歡總是被喊成cina babi （馬來文：中國豬）吧。

我曾在馬六甲知名的觀光景點文化街，看見路邊T恤印著兩個碩大的華文「鬼佬」，觀光客若略懂華文，買的下手嗎？

台灣崇洋，白人處處吃香。我待過幾家美語補習班，毫無例外，家長一聽到外師搭配上課非常滿意，從不多問外師學經歷，其實外師素質參差，對小孩學習未必真有幫助。至於某些女子熱衷國民外交，眼中只有白人，早已不是新聞。

兩地華人對白人的刻板印象，何以差異這麼大？有勞社會學者詮釋，我只是看到而已。

另，不論誰感冒，某位朋友總愛說：「哎呀，涼茶喝太少。」最受歡迎的鬼佬涼茶，俗稱啤酒。

小龍女，在馬來西亞賣淫的中國女性。

金庸的武俠小說風迷華人社會，書中多名人物甚至成為日常用語，「神雕俠侶」的小龍女便是其一。在台灣被冠以小龍女的稱呼，重點是稱讚對方天真純潔纖塵不染清新脫俗，並無貶意，如現任民進黨黨主席蔡英文。

小龍女來到南洋，搖身一變成為在馬來西亞賣淫的中國女子。我不清楚這個專稱的典故，或許是以龍作為中國的代稱吧。媒體不時報導小龍女如何又如何，製造了很多社會問題，而嚴禁色情的回教是馬來西亞的官方宗教，可知馬來西亞對中國女子的印象有多糟。年輕的中國女子入境常被視為小龍女預備軍，還連累了嫁過來的大陸新娘，官方對她們的居留權另設門檻，好些大陸新娘為此憤恨不已。幾年前轟動一時，甚至引起中國外交抗議的「中國女郎裸蹲案」，大概也是這個背景的產物。

日前某華裔女性上議員在議會表示，中國女郎猖狂，令很多家庭破裂，希望政府提出更好的辦法解決問題。儘管內政部副部長認為金屋藏嬌的丈夫也該受到譴責，隨後卻報告「疼愛行動」（好可愛的專案名稱）執行情形。「疼愛行動」從今年一月到四月，一共執行了八十二次，打擊與小龍女有關的行業，副部長表示「疼愛行動」將繼續執行。另一位上議員也要求檢討落地簽證措施，以杜絕小龍女來源。

總說中國崛起，卻連中國看不上眼的小國馬來西亞，都瞧不起中國女子。中國若想得到世界敬重，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註：中國女子在警局被要求裸蹲，警方稱以此確認她未走私毒品。不料，過程被以手機錄下公諸於世，引起一片嘩然，中國也提出外交抗議，率先報導此事的華文報兩位編輯因而被迫離職。

ps.新加坡同樣使用小龍女，星馬果然為一家人。

阿窿（音ㄌㄨㄥ），高利貸、地下錢莊。

回馬之前，林先生私下告訴我，他聽到親戚阿隆、阿隆（我的表妹夫）地喊，覺得很好笑，阿窿在馬來西亞可出名了，幾乎天天上報，誰誰誰申訴阿窿討債過份，隔天換個人繼續申訴，即使部長夫人關心鄰居被阿窿鎖在屋內，引來一陣輿論抨擊，不過阿隆依然活躍於大馬社會。

附近有個年輕人，和友人商量去做阿窿，林先生聽了回來告訴我。好像也沒辦法，馬六甲閒適悠然的另一面，卻是就業選擇不多。三頭六臂的能人之士多去吉隆坡發展，餘下的若非繼承家業，泰半跑業務、賣小吃，女生還可選擇當店員，男人出路有限。儘管馬六甲生活不難，稍稍精打細算，打工也能維生，不過年輕人總是期盼人生光輝燦爛，或許阿窿不失為另類的好選擇。

馬來西亞的小老百姓不易向銀行借貸，若有資金需求，找上阿窿並不奇怪。政府播播無趣的宣導短片叫大家別向阿窿借錢也就算了，至於為何總有民眾向阿窿借錢，一律與政府無關。

阿窿之說源於香港。據說昔日高利貸收款後，常將銀元、銅板塞在耳窿，日子有功，久而久之撐大了耳窿，故稱為「大耳窿」，簡稱阿窿。大馬華人不知吸收了多少香港奶水。

甘榜，意思近於鄉下，榜在此念ㄅㄨㄥˋ。

巴刹常有甘榜雞蛋、甘榜雞，也看過甘榜魚，反正加上甘榜就貴。至於吃了甘榜嚴選是否保證考試滿分、業績滿滿、股票長紅外加升官加薪，這麼困難的問題別考我，因為我全沒買過。

我家後頭是馬來甘榜，大華酒店附近也有個華人甘榜，馬來甘榜、華人甘榜最大的差別是狗。回教將狗視為不潔的動物，因而馬來人不養狗，狗出沒之處，附近一定有華人。林先生說以前大華酒店某員工怕狗，總繞好大一段路穿越馬來甘榜來上班，常常因而遲到。甘榜多半是木板屋，一旦發生火災不堪設想，國家亦打算逐步消除木板屋，不過處理方式似乎非常粗暴，不時有居民抗議。

甘榜也是地名，馬六甲市便有甘榜都久、甘榜摩登、甘榜爪哇等等。大華酒店對面的甘榜摩登，據說原為大麻村，很多青少年在那裡鬼混。後來政府花了很多錢整修，希望弄成馬來示範村。我們上回到甘榜摩登轉了一圈，沒看到幾個人，某些屋子似乎無人居住，十分寥落，像個假古董，沒什麼意思。

巴刹，即市場。

前一陣子和林先生拜訪新認識的朋友。聊著聊著，朋友關切我是否適應本地生活，我說還好，到巴刹買菜，華語＋福建話綽綽有餘，獨自買菜並不困難。附近大多是華人商家，購買日用雜貨也沒問題。她笑稱我已融入本地，沒說市場而用巴刹。

我喜歡巴刹。

巴刹販售的蔬果大部分我都熟悉，少數新朋友如臭豆，氣味有些嚇人，幸好林先生不愛吃，免除我嘗試新口味的焦慮。可惜本地水果不多，攤子上琳瑯滿目的蘋果、梨、橙、奇異果等等，全是舶來品，常見又便宜的本地水果就屬香蕉和木瓜，不過我向來不吃木瓜。蔬菜亦有部份從大陸或其他鄰國進口。本地稻米號稱一年五穫，可見馬來西亞自然環境非常適合發展農業，卻因政府忽視，導致每年必須進口大量糧食。

pasar malam（黃昏市場）除了販售蔬果，也有衣服雜貨和小吃攤。每次去附近的華人pasar malam，我們總會先喝杯甘蔗汁才開始逛。本地少見紅甘蔗，都是台灣製糖用的白甘蔗，很少人啃甘蔗，大多喝綠綠的甘蔗汁。林先生口味保守，炸豆汁、蠔煎、囉喏只吃某一攤，非常缺乏冒險精神。去過幾個不同的pasar malam，大同小異，我後來也沒興致四處亂走。pasar malam也有部份馬來人小吃攤，林先生從不光顧，我好奇吃了一次以後同樣敬謝不敏。不管烤雞、炸雞，馬來人全料理成乾乾澀澀，再澆上一大堆紅紅的辣椒醬，實在無福消受。pasar malam小吃攤都沒座位，大家提了回家吃，不附免洗筷。

之前某連續劇以巴刹馬來文配音，引起各界反彈，馬來人覺得醜化馬來文，華人認為侮辱華人（只會說巴刹馬來文），後來好像取消了巴刹馬來文的配音。巴刹馬來文泛指不標準的馬來文，比如將音近英文mother的mata（眼睛、警察），說成麻達。不過我若能流利使用巴刹馬來文，那就太厲害了。

小拿破崙：官僚越權。

剛到馬來西亞，常常看不懂華文報，只好指著報紙上的詞語請教林先生。林先生雖博學多聞，卻未必熟悉現實世界，有時甚至等我搞清楚了，再回頭告訴他，比如小拿破崙。

近來被在野黨抨擊小拿破崙行徑的是獸醫局總監拿督阿都阿茲，他倡議不准在巴刹販賣豬肉，理由是蒼蠅飛來飛去，沾了豬肉又飛到牛羊肉上，污染了牛羊肉。此驚人之言一出，華人不痛快，各地豬肉小販憂心忡忡，巫裔小販也不開心，若豬肉小販遷徙他處，人潮勢必減少，大家生意都受影響，於是各地巴刹不時舉布條和大字報抗議。況且，有些巴刹自認衛生良好，根本沒蒼蠅。更重要的是，巴刹的管理權屬於州政府，獸醫局總監根本管不著。對管不著的事物大放厥詞，便是小拿破崙。

部份州政府已宣佈巴刹公開販售豬肉不受影響，在野黨更要求針對此事懲處拿督阿都阿茲，不過大概嚷嚷一陣也就算了。巫統大小官類似的奇想之言，儘管多半只是作秀、爭新聞版面，卻令華人深感不受尊重。如此一再破壞族群情感，卻不見巫統高層制止，難怪華人總認為自己是二等公民而忿忿不平。尤其，華人人口僅占全國四分之一，卻繳稅最多！

官僚越權被稱為小拿破崙應有典故，我繼續找答案。

紅字，明牌之意。

在台灣，紅字通常沒好消息。不過，大馬華人無論是國家大事或身邊瑣事，只是稍與平常不同，總有人滿懷期待：有沒有出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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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人信仰回教，理論上禁止賭博，紅字應該是華人的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