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鄭和路......

印度同胞的怒吼或許將會改變馬來西亞，鬥爭持續進行。

2007年11月25日之前，沒多少人聽過興都權利行動力量（Hindu Rights Action Force，简称HINDRAF）。他們成功號召了三萬印裔同胞上街頭怒吼，這項行動可能比1998年，副首相安華被革職之後的烈火莫熄(Reformasi)引發更廣泛的支持。集會目的地為吉隆坡的英國最高專員署，提呈備忘錄給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要求陛下支持馬來西亞印度人向英國政府索賠共馬幣14兆元(約合新台幣140兆)，並希望英女皇御准委任皇家律师，免費為在150年前受英殖民地政府剝削的印裔先辈申冤。當然，這些訴求異想天開，恐怕也無法實踐，言下之意是控訴馬來西亞政府歧視、邊緣印裔同胞。

高官自然全力反擊，首相說馬來西亞種族、宗教一律平等。他沒說的事實卻是馬來人/回教徒比其他人更平等太多。自1971年實施新經濟政策以來，馬來西亞對土著(馬來人)的優惠多到外人無法想像，固打制(種族比例)實施於各領域，之前教育局出公文，要求華小的刊物必須交給土著公司印刷(土著懂華文嗎？)；政府已要求所有企業明年必須提供雇員族裔、性別名單，目的何在昭然若揭。由於資訊缺乏，華人普遍不清楚土著優惠的內容，到目前為止我聽到兩個實例。國小(馬來文小學)學童每人每月有四百馬幣津貼，依據徵才廣告，供膳宿的洗碗工月薪約為六、七百馬幣。購屋優惠也令人傻眼，土著購屋比非土著優惠25%，也就是說，一間房屋若定價馬幣十萬元，最多只能賣給馬來人七萬五，非馬來人購買就得付十萬。其他的生活津貼還很多，但友人全都不知詳情。

之前從吉隆坡機場載我們回馬六甲的計程車司機Mr.蘇，曾忿忿不平地說：「我也是土著！」他和他的父親都出生於馬來西亞，按照他的邏輯，他應該也是土著，可惜國家並不認同這樣的想法。

前任首相馬哈迪和現任首相阿都拉巴達威，都曾多次在公開場合批評馬來人過分依賴政府提供的優惠，馬哈迪甚至激動落淚，但表演歸表演，土著優惠卻越來越多。1965年新加坡被逐出馬來西亞，原因固然很多，其中之一是李光耀提出的政策「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主張馬來西亞人民無論種族、宗教一律平等，引起很多巫統領袖強烈反對，因為馬來人必須享有特權。

有些腦袋不清楚的華人甚至為土著優惠政策辯護，認為既然獨立當年華人先輩已同意，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但，馬來西亞獨立於1957年，新經濟政策卻在1971年才實施，與獨立無關。再說，社會環境變遷太多，不能一概而論，否則1993年廢止蘇丹的司法豁免權全然違憲，何以馬來人大力支持限縮馬來統治者的權力？

儘管印裔和華裔在馬來西亞的地位相同，但華裔人口比印裔多三倍，處境自然大異。難怪之前有個小小的抗議，控訴印裔為四等公民：第一等馬來人、第二為歸化的印尼人、第三是華人，接下來才是印度人。

HINDRAF向國際控訴馬來西亞「種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若詮釋為種族屠殺當然不符現實，但大馬印裔的確自生自滅。2007年10月31日，雪蘭莪州強行拆除兩間興都廟，無論理由如何充分，為何非在11月8日屠妖節(印度新年)前動手，無視於印度人的觀感，緩拆幾天不行嗎？馬來西亞最大的印裔政黨印度國大黨主席三美威魯當天也在場，待了五分鐘就落跑。事後還主張不辦屠妖節慶典表示抗議，不料十小時後自動收回。奇怪，三美威魯到底想懲罰誰？這位七十多歲的印裔領袖自此大失威望。也使得HINDRAF取得正當性，印基政黨未必不做事，但他們顯然無法照顧印度人。

日前印裔向柔佛州陳情，希望接收柔州所有的淡米爾小學。柔州淡小從獨立前的130所，銳減為目前的70所，多所淡小校舍老舊無力整修，於是要求由目前的半津貼改為全津貼。這則新聞讓我難過，柔佛已是較富裕的州屬，都維持不了淡小，其他相對貧窮的州屬，狀況恐怕更糟糕。華小的數量同樣減少，只是比例沒這麼誇張。畢竟華人人數較多，也更重視教育，華小、獨中年年向華社募款，始終拒絕政府插手，堅持教育自主。

這兩年興都廟已被政府拆除至少78間，其中不乏歷史悠久的古蹟，目前仍持續拆除(比照甲州毀豬，半夜拆廟)；又無力維持淡小，失去宗教場所和教育，印度人還剩下什麼？滅族之說未必無稽。嚴格說來印度人怒吼與華人無關，但大家兔死狐悲，十分同情印度人。至少一向勇於為政府擦屁股的馬華公會，至今尚未丟人現眼出面抹粉。

之前律師、公平選舉聯盟都曾集會遊行，政府不當一回事。這回卻四天前就設路障，聽說小客車上坐了二位印度人很可能被要求掉頭。華語新聞的畫面還出現警察上長途巴士盤查，或許是為了勸阻印裔進城，但大家看在眼裡覺得很蠢，首相何不乾脆宣布印度人不准進入吉隆坡，更省事。

印裔的弱勢一部分在於他們在政治上毫無影響。儘管總人數將近一成，但因散居，全國沒有一個選區過半，最多僅佔三成，也就是說，無論支持或反對，印裔幾乎無力影響選舉結果，印基政黨的份量可想而知。馬華公會成立至今已有多次選舉潰敗，最近一次是1990年在檳城(唯一華人過半的州屬)全部落選，很丟臉吧，因之馬華公會儘管緊抱巫統大腿，偶爾也得討好華社。

這幾天看來，政治風向開始轉變，政府說要成立特別委員會調查印裔生活狀況。高官從譴責暴徒集會，改口指責某些人煽動群眾，並直指反對黨操弄。可是大家都明白，大馬三個較有實力的反對黨：民主行動黨、公正黨、回教黨，都與HINDRAF無關，這些政黨的領袖和群眾幾乎看不到印度人，至少林吉祥或安華並不精通淡米爾文，很難想像他們能領導印度人。

儘管有少數印裔富豪，但多數印度人在馬來西亞處於邊緣、貧窮的確為事實，這使得HINDRAF得到輿論支持，甚至出現馬來人撰文聲援。印度人的怒吼未必真能改變什麼，但我認為只要能公開討論土著優惠，就是進步。

靜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