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鄭和路......

在馬來西亞生活了一陣子，才深深了解此時此刻的意涵。

之前為了結婚和居留，上網查了好久。結婚的部份我弄懂了，按部就班也順利辦完台灣的手續。我曾兩次打電話到馬來西亞駐台辦事處，詢問辦理馬來西亞結婚註冊和依親居留的程序，兩位不同的小姐接電話，答案相同：結婚登記和依親居留各州規定不一，自行去該州JPN（國民登記局）辦理。到駐台辦事處驗證結婚證書，我不死心又問了第三次，一樣。三次問下來，唯一的收穫是一切官方程序直接在馬六甲辦，無須遠赴布城（布城是馬來西亞行政首都，才剛從吉隆坡劃分出來）。我當時有點情緒，覺得對方太官僚，這麼一點小忙也不願協助。直到來馬六甲住了幾個月，才曉得人家說得是肺腑之言。馬來西亞的結婚註冊和依親居留，確實各州規定不一，加上法令時有修改，要求駐外單位熟記相關規定，未免強人所難。

我第一次辦理依親居留，拿了三個月。第二次給了兩個月。第三次可妙了，承辦官員居然說上次的兩個月是讓我辦理六個月的，她還怪我們遲遲沒去辦，約了隔幾天之後面談。我們為了面談緊張兮兮，在網路上窮碧落下黃泉，沒找到比較清楚的說明。我為了自己英文、馬來文不佳非常煩惱，但短時間無法補強，只好見招拆招。外子擔心他不熟悉政府文件，找人代為打字。外子回家仔細一看，發現錯誤百出，只好翻出馬來文字典，搬出公公留下的古典打字機，慢慢修改，心理壓力非常大。

再次去了JPN，承辦官員又說少了某某文件，外子只好當場填寫，儘管有範本參考，仍惶惶不安。幾經轉折終於面談，原來是外子面談，我只要坐在旁邊就可以。官員一共問了八個問題，何時結婚、職業、我的國籍、收入多少之類的基本資料。最後一個問題外子聽不太懂（全程馬來文），他猜測官員語意胡亂回答。看來官員滿意了，外子簽了名，當天下午取回我的居留證。我終於拿到六個月，可以出境了！外子回家查字典，原來最後一個問題是，若婚姻結束我的居留就被取消，同不同意？還能不同意嗎？

這次JPN官員滿友善，雖然不熱心，卻沒刁難。外子沒帶報生紙原件，他沒要求我們回去拿。我們當場填寫部份文件，以致面談遲到，他只是念幾聲，沒罵人，我已經很滿意了。

台灣為中央集權，馬來西亞卻是聯邦制，各州擁有較大的自主權，各州規定不一並不奇怪。但若承辦官員熱心點，清楚指點辦理居留證的程序，而不是一次說一點，那就更好了。當然，若外子馬來文好一點，就能問的更清楚，有時說英文官員不理他。至於半年之後，是否會遇上新的狀況，到時候再說。說真的，馬來西亞已對台灣人優待了，我的居留在州屬即可辦理，大陸新娘卻必須到布城辦理，若住的遠非常麻煩。面對馬來西亞官方，我必須一再強調自己是台灣人，萬一被誤會成大陸人就不妙了。

馬來西亞的官方規定僅限於此時此刻，其他僅供參考。

外子曾告訴我，馬來西亞皇室為虛位元首，並無實權。不過，來到大馬半年之後，我發現這句話得小小修正為「原則上並無實權」。所謂原則，當然便有例外。每屆大選之後，必將重新任命州務大臣，此時皇室有權決定屬意的人選，州憲法規定州務大臣須符合三大要件：一、民選州議員：二、必須是馬來人、回教徒，缺一不可：三、得到其他州議員支持。惟第二項如得蘇丹豁免，不在此限。

馬來西亞共有柔佛、森美蘭、雪蘭莪、霹靂、吉打、玻璃市、吉蘭丹、登嘉樓和彭亨，一共九個世襲皇室，國家元首由九位皇室互選，俗稱最高元首，任期五年，不連任。與選舉相對的是罷免，理論上若其他皇室聯手罷免最高元首，最高元首只能乖乖下台，當然實務上從沒發生過。有點驚訝國王可能被罷免，我原以為國王只會被推翻，更慘一點上斷頭臺。馬來西亞的君主立憲或許是全球唯一的特例，可能被罷免的國王，還叫國王嗎？

本屆大選結束之後，好幾州的州務大臣搞不定，尤其是巫統單獨執政的玻璃市和登嘉樓最令人傻眼。玻璃市的三巨頭為了州務大臣從選前吵到選後，最後三人全輸，各在內閣、州務大臣出局。玻璃市前州務大臣沙希淡好不容易得到首相委任，誰知玻璃市拉惹卻另外任命州務大臣，新任大臣這兩天剛宣誓就職。若未得到皇室御准，其實州務大臣可於十四天後在法官面前宣誓，惟並無前例。皇室畢竟為名義上的統治者，沒得到皇室祝福的州政府，威信不足。登嘉樓的內鬨表面上沒玻璃市嚴重，但不知何故，候任州務大臣遲遲未宣誓，據說下週才會就職。登嘉樓蘇丹為現任最高元首，理應不介入州事務，州務大臣一事全由攝政王處理，但內情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巫統內鬥向來如此，塵埃落定才昭告天下，但期間發生什麼事，民眾難窺一二。州務大臣為封疆大吏，相信大家都很想知道遴選的過程。登嘉樓是本屆最晚成立的州政府，無政府太久並不妥。

霹靂和雪蘭莪又是另一個狀況。兩州州政權變天，由三黨聯合成立新政府，這都是大馬首例。加上選前無人預料國陣潰敗，在野三黨選後才開始喬新政府人事，期間風波不斷不足為奇。雪州較單純，公正黨擁有最多州議員，領袖卡立為該黨總秘書，與安華親近，能力、威信足以服人，幾天後便順利就職。不過，雪州蘇丹秘書卻發佈副大臣必須是馬來人，引起各方爭議，學者、民間都認為蘇丹此言越權，由於州憲法未提及副大臣一職，是否設立副大臣應由大臣參酌現狀決定，蘇丹不應介入此爭議。雪州目前尚未委任副大臣。

霹靂才是最複雜的州政府。民主行動黨擁有最多州議員（18），卻都是華、印裔，受限州憲法無法擔任州務大臣。原本三黨已協調由回教黨領袖尼查出任大臣，不過回教黨才得到6席（公正黨7席），卻執掌州政權，立即引起行動黨基層反彈。期間行動黨曾有意向蘇丹提出豁免，後來三黨各提出自己的大臣，再一起上呈，由霹靂蘇丹阿茲蘭沙決定。蘇丹選了尼查，不料行動黨強人林吉祥發飆，表示不能接受回教黨出任大臣，要求行動黨州議員抵制就職儀式。這恐怕只是向該黨基層交代的苦肉計，隔天一大早林吉祥又公開表示無意冒犯蘇丹和攝政王，非常抱歉，也發了公函向蘇丹、攝政王正式道歉。由於國陣再得到兩位州議員便可重新執政，坊間傳出國陣以六千萬和行政議員（州部長）企圖收買新任州議員，總之好戲連連，非常熱鬧。幾經轉折，攝政王要求三黨州議員簽名支持新政府和尼查，才正式辦理就職儀式。林吉祥亦受邀觀禮，親自向攝政王致歉，總算將這場風波平息。若以學識、威望相較，尼查確實比公正黨領袖出色。尼查一再聲明霹靂不實施回教刑事法，他是人民陣線的州務大臣，並非回教黨州務大臣，回教黨少壯派的宗教色彩果然比較淡一點。接下來就看新政府的施政成績了。

馬來西亞皇室介入州務大臣人事，源於憲法明定的蘇丹權限：職掌回教及馬來人事務。我不贊成行動黨向蘇丹申請豁免，蘇丹畢竟是回教之王，天職為捍衛回教，雖說阿茲蘭沙素來開明，但何必讓蘇丹捲入爭議。若認為州憲法不符現實，待社會有共識之後，修憲吧。別為難蘇丹或讓蘇丹有機可趁。

九個皇室中，霹靂皇室最受人民敬重，其他就難說了。彭亨蘇丹貪圖木材利益，雪蘭莪蘇丹和歷任首相或多或少都有不愉快，最勁爆的是柔佛皇室愛打人。1992年底，柔佛蘇丹在皇宮打傷球僮，又被掀出柔佛皇室在警局至少已有一百多件案子，引起眾怒，大傷皇室形象。1993年馬哈迪主導修憲，廢止蘇丹司法豁免權。甘榜（翻譯：鄉下）馬來人或許仍對皇室存有敬意，其他卻未必，友人提及之前某州務大臣被撤換，因為大臣拐了蘇丹的女兒。天啊，完全沒把蘇丹放在眼裡。

英殖民時代，多位蘇丹因生活奢縻，向華商借了不少錢，蘇丹還不起只好以部份特權抵債，這也壯大了華商的經濟實力。馬來西亞蘇丹，形象並不是現在才變差的。

由於資訊封閉，大馬皇室究竟有多少成員，似乎大家都不清楚。不過，皇室成員好像很愛從政，吉打王子東姑阿都拉曼是大馬第一位首相，被譽為馬來西亞國父。另一位吉打皇室曾任吉打州務大臣。吉蘭丹王子東姑拉沙里為前財政部長，十幾年前曾帶頭反抗馬哈迪，掀起巫統近年來最激烈的黨爭。玻璃市王子為報派本屆玻璃市候任大臣。彭亨王子東姑阿茲蘭已擔任兩屆外交部副部長，不料本屆仍是副部長，王子火大不幹了。

從政之外，霹靂蘇丹阿茲蘭沙登基之前，是馬來西亞首席大法官，司法界第一號人物，風評甚佳，因必須繼位而離職。去年霹靂攝政王結婚，以私事為由拒絕政府額外撥款。霹靂蘇丹和攝政王，一向被視為馬來開明知識份子的表率。

其他君主立憲國的皇室成員大多揮揮手做做慈善活動，相較之下，大馬皇室成員活躍於社會，很不一樣。

日前和朋友小聚，不免談起大選，這是近來最受歡迎的話題，某人突然冒出Malaysia，Boleh!（馬來文，大馬，能！）我也舉起手，跟著喊了一聲Malaysia，Boleh!。這是馬來西亞婦孺皆知的口號，前首相馬哈迪提出2020年大馬成為先進國的宏願計畫，Malaysia，Boleh!便是當時創造出來的。具凡運動員在國際比賽取得佳績，大馬首位太空人飛上天空，只要國家取得了某方面的成就，總要來上一句Malaysia，Boleh!

台灣友人有點不解，聽說馬來西亞選舉很不乾淨，怎會......。本屆大選其實並沒有更乾淨，或許並未大規模作票（很多人認為駙馬爺凱里起初落選，重新計票之後大贏五千多票一定有問題），但幽靈選民、通訊投票、選區劃分不均且不公統統沒改善。不過，幽靈選民未必全是國陣搞鬼，我相信至少有一大半是公務員的疏失。大馬行政效率不彰，選舉名冊錯誤百出不足為奇，但中央選委會沒好好整理選舉名冊，當然是嚴重失職，活該被各界痛批。

「馬來人要reformasi（改革）、華人要改國運、印度人要makal sakti（人民的力量）」，促成了毫無預警的政治海嘯。所有的選情專家、政治分析家、學者，談選舉的全都跌破眼鏡。唯一堪稱神準的，卻是早已退出政壇的前財政部長達因（馬哈迪曾說，給我十個達因，我就可以改變世界），他於去年十二月底接受中國報專訪，點名吉打、檳城、雪蘭莪三州選情對國陣不利，誰知這三州選後全部落入在野黨手中。那時巫統勉強表示謝謝指教，卻無人當真。達因退出權力核心多年，誰在乎他說了什麼。友人很好奇何以達因的政治嗅覺如此準確。

外人難以想像本屆大選對很多馬來西亞華人的意義。友人的爺爺、我的公公，都是一輩子支持在野黨，卻在生前始終沒看到大馬政治版圖具體突破，對比馬來人在野的回教黨曾同時執政吉蘭丹、登嘉樓二州，華人在野的民主行動黨很悲情。如今，長久的等待終於出現一絲曙光，馬來西亞不一樣了，人民可以換掉做不好的政府！

與鄰國動輒政變相較，馬來西亞的政治非常安定。從聯盟到國陣，一直都是穩定的執政黨，即便政治海嘯襲擊，國陣目前依然取得過半的國會席次，只是主要勢力退居南馬、東馬，過去派出宋古（馬來文：songkok，馬來男性戴的帽子）都能當選的美好年代結束了。當然新人新政未必便是品質保證，但願安華為了首相寶座，全力要求新政府好好表現。國陣沒當過在野黨，恐怕沒能力監督州政府，這就有勞媒體和NGO了。民主珍貴又脆弱，需要各界澆灌呵護，如今只是起步而已。

相信有一天，馬來西亞人能很驕傲地大喊：Malaysia，Boleh!

儘管政治海嘯席捲西馬，反風吹到馬六甲卻很微弱，甲州巫統多數票只是略為減少，依然全壘打，四國十八州全數當選，甲州輸的是國陣其他成員黨，我擔心未來首席部長莫哈末阿里的氣燄更加張狂。

過去莫哈末阿里惹出不少爭議。「華社不應要求增建華小」、「不滿意國陣就退出（進步黨大會的致詞）」讓人見識了他的種族偏見和囂張傲慢。去年的甲州毀豬，事後他一概以不知道面對記者，完全不處理。逼的馬華公會只好把甲州毀豬議題送上內閣，由副首相納吉親自善後。最後以徵用部份養豬場，補償豬農作結。國家已發放至少二千萬令吉的支票，仍有部份賠償尚未結束，也就是付出的賠償總金額不只兩千萬令吉。我覺得這是嚴重的行政疏失，若當初輔導豬農做好廢棄物處理，豬農未改善即可正大光明關閉養豬場。莫哈末阿里卻讓政府灰頭土臉之餘，還得付出高額補償。二千萬令吉並非小數目，馬來西亞經不起如此無理的揮霍。

身兼巫統副主席的莫哈末阿里，原本嫌馬六甲「魚池太小」（馬六甲是馬來西亞小州，面積只比玻璃市、檳城略大），一心上京當部長，不知何以最後仍然留守馬六甲州，也許是巫統高層嫌他辦事不力，沒讓他更上一層樓。不過，縱使莫哈末阿里政績不佳，依然牢牢掌控基層，對照其他各州的慘狀，想必這位巫統副主席未來越發大鳴大放，有他在，偏激的種族分子不愁沒依靠，唉。

我嫁到馬來西亞半年，有幸經歷馬國第十二屆大選，見證了可能是馬國改頭換面的歷史時刻，非常興奮。

眾多新任議員中，卡巴星的當選值得深思。卡巴星是在野的民主行動黨資深國會議員。在華人選民超過七成的檳城武吉牛汝莪區，對手是在地方活動多年的華人，再三攻擊卡巴星過去四年沒做地方服務，卡巴星理直氣壯地回擊，他的確疏於選民服務，他認為國會議員的職責在於研商國家大事、在國會爭取全國人民的福祉，並非於選區管路燈、巡水溝，他不當溝渠議員！

卡巴星是在馬來西亞人數極少的印裔錫克教徒。他於二○○五年車禍不良於行，以輪椅代步。他無視於對手的種族優勢，不以弱勢爭取選票。面對對手抨擊沒做選民服務，不但坦然承認，還堂堂皇皇告訴選民，地方瑣事不是國會議員的義務。卡巴星是執業律師，他向選民承諾，將以法律專長在國會奮鬥。選舉結果，卡巴星得到三萬五千多票，大勝對手兩萬一千票。

卡巴星的堅持、人民的抉擇，都令人敬佩。回想台灣過去的選舉，台灣人的民主素養，真的進步嗎？ （刊於2008/03/12聯合報民意論壇）

馬來西亞第十二屆大選結束了。這是執政聯盟（從巫華印聯盟到國民陣線）五十多年首見的慘敗，在野的行動黨強人林吉祥稱為「政治海嘯」，恐怕在野黨選前亦未料到會贏得如此輝煌的勝利。在222個國會議席，國陣贏得過半席次取得政權，以及登嘉樓、玻璃市、森美蘭、馬六甲、彭亨、柔佛和沙巴的州政權。反對黨也取得超過三分之一席次，並將執政檳州、吉打、吉蘭丹、霹靂和雪蘭莪五州。沙勞越於2006年舉行州選，今年只辦理國會議員選舉（馬來西亞果然事事都有例外）。

這次大選的焦點是檳州。檳州雖為馬來西亞面積次小的州（最小為玻璃市州），但發展一向標青（翻譯：卓越），加上檳州是多位黨魁的堡壘，阿都拉、安華為檳城人（過去有瑜亮情節），許子根的政治生涯全在檳城（不確定許是否為檳城人），林冠英也在檳城參選。儘管四大強人並未對打，但小小的檳城出沒這麼多重量級政治領袖，很有看頭。加上本次大選反風大起，反風能否順利轉換成選票？唯一華人佔多數的州屬，還會繼續由華人執政嗎？老實說，我覺得首席部長誰當都無所謂，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

許子根本來要上京，這下什麼都沒了。當年連許在內的華教四君子以「進入國陣，糾正國陣」加入民政黨，悠悠二十多年過去，華教四君子除了一人凋零，其餘三人反而被國陣糾正。許子根敗的比前任首席部長林蒼佑還慘，至少1990年林蒼佑打的是「王者之戰」，小輸（八百多票）林吉祥非戰之罪，但許子根的對手拉瑪沙米，政治份量與林吉祥天差地遠。選前媒體曾譏笑林冠英參選行動黨安全區，虎父犬子，膽識不及其父林吉祥，沒勇氣對決民政黨強人。結果，光靠行動黨新丁就打敗了檳州的民政黨、馬華公會、印度國大黨。

檳州選情關鍵為知名部落客候選人黃泉安揭露「拿米換蕃薯」一事。許子根承認國家確實出了10億，換來摩托羅拉增資3.5億。無論如何，首席部長私下寫密函給首相，要求提供外資優惠實在不妥，馬來西亞又不是外資的銀行，萬一其他外資有樣學樣，馬來西亞有幾個10億？若「拿蕃薯換米」（許子根說法）光明正大，許子根何以閃閃躲躲避重就輕？吸引外資是一回事，但總不能讓外資予取予求，摩托羅拉下次會要多少？許子根九千票輸的不冤。

國陣在吉蘭丹慘敗，我認為輸在國陣最後使出的手段，免費提供巴士、餐點、兩百馬幣交通津貼讓外坡人回鄉投票，只提供吉蘭丹人喔。回教黨一向以高道德自居，國陣卻用這麼赤裸裸的方式企圖奪回州政權，恐怕激怒了吉蘭丹選民。吉蘭丹、登嘉樓、吉打和玻璃市是馬來腹地（行動黨幾乎沒參選），尤以吉蘭丹為首，執政吉蘭丹意味著掌握了馬來人詮釋權。本屆大選回教黨雖沒搶回登嘉樓，但得到吉打也夠瞧了，吉打是國父東姑阿都拉曼和前首相馬哈迪的故鄉。至於又小又窮的玻璃市，那就算了。雪蘭莪、霹靂這兩大州首次由在野黨執政，若由非穆斯林擔任州務大臣，恐將引發憲政危機（蘇丹不任命非穆斯林為州務大臣，檳州無蘇丹，沒這個問題）。

安華漂亮地東山再起，打破離開巫統便是政治自殺的神話。平民果然比王子優秀，十多年前巫統黨爭，B隊的領袖東姑拉沙里是吉蘭丹王子，一開始聲勢浩大，帶了一票人成立四六精神黨，兩次大選不成氣候便乖乖帶隊回巫統，本屆仍當選國會議員（話望生的選民對王子還真是忠心耿耿）。

我最信賴的「當今大馬」自3月8日晚間連連當機，想想也不奇怪，它是四語（馬來文、英文、華文、淡米爾文）的網路媒體，不知多少人使用，沒辦法。

反風、安華旋風，其實都是國陣治國無方製造出來的。在野黨候選人未必全都優越，公正黨的羅國本原先在中國工作，他日前承認是「林甘影片」的拍攝者，居然就當選了，只能說民心思變。

國陣要員許子根、三美威魯、陳財和、卡維斯、馬袖強，莎麗扎、謝寬泰、再努丁、周美芬和姚長祿都落選了，馬華公會前總會長林良實、民政黨前主席林敬益的兒子也都落選。安華長女（烈火莫熄公主）當選，台灣友人認識的蔡添強也當選（我可不認識，也不必認識）。落選和當選都讓人興奮。

柔佛和彭亨依然是巫統的堡壘，沙巴和沙勞越仍為國陣的地盤。國陣只是失去以往的絕對優勢，並未輸到脫褲，但這個結果已深深震撼了馬來西亞人，儘管國陣仍舊贏得中央政權，不過，各成員黨間的內鬥才剛開始。未來馬來西亞會向那個方向前進，等著瞧吧。

三月八日投票，中央選委會宣佈選舉結果最遲於三月九日凌晨二點出爐。因此，關於選舉的一切很快就結束了。

外子覺得今年的大選不熱鬧，往年住家附近老早就旗海飄揚，這次卻只有零星幾支旗，孤單地在風中飄呀飄。大馬路旁到處都是國陣的藍色天秤旗，不過有些地方的旗海可怕極了，無法形容的醜，忍不住懷疑大馬人民的美感標準，佈置的人倒還罷了，鄰近的住戶怎麼沒人抗議？髒髒舊舊看起來幾乎是垃圾堆，或因競選期短，反正不必忍耐太久。

大選起跑之後，原本國陣信心滿滿，這兩天突然聯手猛烈砲打安華，巫統說安華是馬來人的叛徒，馬華、民政指責安華排華，可是安華根本沒參選！安華四處站台助選，魅力席捲各族群眾，堪稱此屆大選最耀眼的明星。他最著名的口號「馬來人、華人、印度人，我們都是一家人」每次都贏得滿堂彩。安華在朝之時確實執行許多對華人不利的政策，不過，眼前的巫統領袖未必對華人更友善，當今副首相納吉曾公開誓言「以華人的血洗馬來人的劍」，依然官居第二號人物。儘管有些華人依然不信任安華，但反正巫統沒善待華人，而馬華、民政又常常被視為漢奸，賭一次安華又何妨？安華妻子旺阿茲莎表示當選後將辭職，製造補選讓安華進入國會。其實，多選一次，多派一次糖果，小老百姓未必排斥這樣的權宜之計。安華出獄後，宣揚超越種族政治，再三主張檢討新經濟政策。若公正黨本屆未能突破1/222，短期恐怕無人再提類似的改革，這才是最令人擔憂的。至於日後安華是否言行如一，只能等著瞧了。

回教黨在2004大選重創，顯示連馬來人都未必支持回教國，這次改以福利國取代過去的回教國。主題大致是：不分種族、照顧所有貧困民眾，建立公平的社會，檢討社會契約（馬來人獨尊），並首次派出非穆斯林和女性候選人。回教黨轉變極大，過去被巫統抨擊為偏激的宗教、種族主義者，如今反而巫統才是偏激的宗教、種族主義者，漸漸地，華人對回教黨改觀，友人甚至寧願支持回教黨而不是行動黨。日前某華文報有個耐人尋味的對比，候選人提名隔天，馬六甲版刊出兩張照片，回教黨群眾離去之後，地面乾乾淨淨，國陣群眾卻留下髒亂不堪的畫面，回教黨一向自認比巫統更有道德。

馬來人政黨正在轉變，反而華人政黨無趣極了。馬華的訴求永遠是「華人大團結」，行動黨則是萬年不變的「支持反對黨」，華人政黨放棄討論國家的發展方向，令人失望。當然華人政黨在這個國家面臨很多困境，可是若只在原有個框架打轉，格局只會越來越小。

期待未來能建立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是李光耀領導的人民行動黨，於1964年參加大選時的口號，當時被巫統罵慘了）。

馬來西亞報業很發達，報紙仍是一般人獲取資訊的主要媒介。市面上的報紙有馬來文、英文、華文和淡米爾文四種，當然，我只能閱讀華文報。雖然華文報都是簡體字，看了幾次，也能閱讀無礙，其中我最喜歡中國報。

中國報的小報性格非常明顯，也就是說，非常貼近庶民生活。大選增刊大剌剌地找專家分析賭盤，依據選情開出讓票盤口，如黃家定讓吳柏松二萬票、馮寶君讓謝玉權一萬票等等，夠嗆。賭王林梧桐過世，中國報天天宣佈賭王牌，指導大家怎麼買萬字票。總之想知道市井小民關心什麼，看中國報就對了。中國報也讓我學會了很多大馬常用的俗語，如吃死貓（啞巴吃黃連）、小刀鋸大樹（實力不成比例）。不過報效（捐贈、報答）倒是章回小說常見，台灣卻沒使用的詞彙。倒是大馬的天兵，意思是空降部隊，從外地來的候選人。

西馬常見的中文報有：星洲日報、南洋商報、中國報、東方日報、光明日報、光華日報。東馬的報紙我不熟悉，只知道妹夫愛看詩華日報。大馬華文報的版型編排用語港味頗濃，雖比近年來台灣流行的蘋果日報莊重些，但新聞的質和量都不足，分析評論的專欄很少（太多漫談），也缺乏相關背景資料，厚厚一大疊報紙看下來，我常常有看沒有懂。比如大馬人耳熟能詳的巴生港弊案，污掉了四十六億令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此案是華人交通部長紅學專家陳廣才的罩門，陳廣才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我還沒搞懂。另，我覺得華文報最大的致命傷是多半報導與華人有關的新聞，但，住在馬來西亞的不只華人，報紙未能促進種族之間彼此瞭解，非常可惜。我擔心久而久之，華人缺乏對國家整體的認識，對於馬來人、印度人......的處境也非常陌生，這不是好事。

據說知識份子愛讀星洲、南洋，這兩報的文字確實較為雅馴，北馬流行光華日報。不過，星洲、南洋、光明的老闆都是張曉卿，中國報是南洋商報的子公司，所以這幾家報紙的競爭只是左手打右手，根本是一家人。獨力經營的東方日報原本讓很多人寄予厚望，可惜未成氣候，版面只有其他華文報的一半，聽說財務有問題，不知能撐到什麼時候。華社曾大力反對張曉卿壟斷華文報業，無奈形勢比人強。幸好現在有網路，資訊不至於完全被壟斷。只是，閱讀馬來文、英文才能獲得這個國家的第一手資料，我總得學會其中之一。

小時候只聽過湘西趕屍。據說是遊子在外地過世，沒錢歸葬故鄉，只好請道士施法趕屍，晝伏夜出，一群膝蓋不彎的苦命人，就這樣跳跳跳回家鄉。小孩子想像中的畫面驚悚恐怖，現在卻覺得有點異樣的溫馨，他們至少回家了。

馬來西亞偶有搶屍。我初次看到宗教局和家屬搶屍的社會新聞，大惑不解，儘管後來見的多了，還是很難理解，宗教局為何愛搶華人、印度人的屍體（馬來人全是回教徒）？此事亦有種族差異，華人找政治人物、媒體投訴，和宗教局吵一吵，通常便能領回親人遺體，依照本身的習俗下葬。印度人就抱歉了，多半被當成回教徒，以回教律法料理後事。

幾件華人搶屍案看下來，有的很烏龍，因大馬卡被誤值為回教徒，宗教局自然理直氣壯出面干涉。馬來西亞行政效率不彰，大馬卡弄錯不足為奇，與種族無關。馬來西亞的身份證大馬卡已全面更新為IC卡，大馬卡只有照片、姓名和身份證字號，若其他資料錯誤，本人不容易察覺。這類錯誤很快即可澄清，不知宗教局何以老是與家屬糾纏不清。另外多半是家族糾紛，子女信仰回教，也讓父母改教，卻隱瞞或沒得到其他家人同意，問題遲早爆出來。

宗教局何必沒事找事？友人、外子都不清楚。報載發生搶屍一定要爭取，否則以回教律法分配遺產，家屬不一定能分到。我上網查了可蘭經，確實有將遺產分給窮困親戚、鄰居的條文，但沒說實際上如何分配。然而，搶屍案主角經濟未必寬裕，遺產應該不是宗教局的主要動機，友人推測也許是宗教局為了展示顯示自己確有作為的怪招吧。

希望未來能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