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鄭和路......

2007年台灣最紅的電影可能是「色，戒」，而馬來西亞本年最轟動的影像絕對是只有14分鐘多的「林甘影片」。這支2002年偷拍的影片我沒看，畢竟馬來文、英文都不行，根本看不懂，很可惜。

林甘為知名的印裔資深律師。2007年9月19日，公正黨實權領袖、前副首相安華公佈了8分鐘26秒簡版的「林甘影片」，只見林甘獨自以手機說呀說，討論和委任擢升「友好」法官，還輕鬆談及多位公眾人物，除了司法人員，包括華裔企業家陳志遠、旅遊部長東姑安南，並頻頻「對！對！對！」（correct，correct，correct），因而「對！對！對！」立刻成為馬來西亞的流行語。大家普遍認為和林甘對話的神秘人物便是2007年10月31日退休的前聯邦法院首席大法官阿末法魯茲，當時擔任馬來亞大法官，司法界第三號人物，首相署部長納茲里聲稱代表阿末法魯茲否認涉及此事。林甘只願與皇家調查委員會合作，但從未否認自己是影片男主角。

這樣的內容讓全國譁然。朝野吵了一陣，9月25日政府成立三人特別調查小組，鑑定「林甘影片」真偽。9月26日，二千位律師發起「公正之行」遊行，這些平日衣冠楚楚的專業人士走了3.5公里，在大雨滂沱的陪伴下，高舉白布條，來到首相署提呈備忘錄，促請政府設立皇家調查委員會，徹查司法界腐敗問題。

10月29日第14屆法律研討會，曾任最高法院院長的霹靂蘇丹阿茲蘭沙應邀致詞，蘇丹以未點名的方式，表達對馬來西亞司法制度敗壞的憂心。當日晚間，首相阿都拉.巴達威公開譴責律師公會發起「公正之行」，破壞大馬國際形象。11月7日，三人調查小組證實「林甘影片」並非偽造。11月18日，與林甘關係疏遠的胞弟，進一步指控林甘收賄、操控司法等等，林甘反咬其弟罹患精神病，但其弟否認。

12月12日首相宣佈成立皇家調查委員會，但外界對這五人小組成員頗有疑慮，且皇家調查委員會果真得到充分授權嗎？安華已於12月14日公佈「林甘影片」14分鐘多的完整版，這下又扯出前首相馬哈迪、前財政部長達因等等。皇家調查委員會預定2008年1月14日至25日，召開公開的聽證會，不知會有什麼樣的發展，走著瞧吧。

林甘被網路媒體「當今大馬」選為年度風雲人物，「林甘影片」更是十大新聞之首，此事風起雲湧，高潮迭起，年度精選當之無愧。馬來西亞司法敗壞已久，若能因而清理門戶，恢復司法獨立，民眾不妨感謝林甘的賣力演出。

相信大家都好奇，「林甘影片」究竟是誰拍的？他被稱為吹哨者，政府一再呼籲他挺身而出，並提供整型手術和新的身份。但這兩項條件不吸引人，吹哨者夠勇敢或夠愛國嗎？

這是多多博彩公司的口號，非常誘人。多多公司另有個小標題「追之也」，不文不白很好笑，或許是廣東人說話的方式吧。

我向來財迷心竅，在台灣每期必買一張大樂透，可惜財神爺還沒賞光，我已到了馬六甲，沒機會讓祂服務。不過，依然財迷心竅的我，還是找到了繼續堅持的目標，我喜歡「無敵多多六合彩」。52個號碼選6，頭彩保證二百萬令吉，最高二千萬令吉，累積頭彩若超過二千萬令吉，其他併入下期頭彩。我沒耐心追逐小獎，「一令吉，贏大錢」最符合我的需求。6/52中獎率低到難以想像，我留意無敵多多至少已經兩個月，每週開彩三次，頭彩還沒被誰中走，說不定它正在等我呢。

萬一中了頭彩，原本我們打算買下大華酒店舊址，改裝為大華書店。這家位於馬六甲河畔的中文書店，幾乎是圖書館的規模，應該也是全馬六甲最大的書店了。不過如今大華酒店已被財團收購，預定下個月重新營業。雖然我們的書店無法在舊址開張，但若財力足夠,，還是可以開家自己喜歡的小書店。

儘管我喜歡無敵多多，但真正在民間風行的卻是萬字票。萬字票為一組四位數字，賠率最高為二千五百倍，並有一大堆安慰獎，中獎率較高但彩金不多，三家博彩公司：多多、萬能、大馬彩都買得到，反而六合彩只有多多一家推出。前一陣子大馬賭王林梧桐（雲頂賭場創辦者）過世，好多人將賭王個人資料組成各式各樣的心水字（中意號碼），某中文報還以頭版刊出紅字(熱門號碼)，報載地下萬字廠便以此為準，拒收紅字或降低賠率，免得爆廠。據說賭王牌一共開出五次，Uncle Lin（讀作安哥吝）派財是當時最熱門的話題，但我依然不為所動，堅持擁抱無敵多多。

友人說某報若刊出車禍照片，必有清楚的車牌號碼，恐怕亦為另類讀者服務。書局也有很多萬字票研究叢書，從歷年開獎號碼到做夢徵兆所象徵的數字，每項理論道貌岸然，看似博大精深，令我佩服不已。相較之下總以電腦選號的我實在太過隨便，假使中了頭彩，還真是不勞而獲，很心虛。

儘管博彩公司必定張貼禁止伊斯蘭教徒購買的告示（伊斯蘭教禁止賭博），但聽說其實馬來人很愛買彩券，反正臉上沒貼「我是伊斯蘭教徒」，誰知道誰是誰。或許這也是階級現象，市井小民翻身無望，花幾個小錢買下短暫的夢想，有益身心健康。

蠔＝蚵仔，儘管食材同樣以蚵仔、雞蛋、澱粉為主，熱鍋油煎，不過，馬六甲的蠔煎和台灣的蚵仔煎滋味全然不同。

外子喜歡蠔煎，卻吃不慣蚵仔煎，「老闆，一盤蚵仔煎不要蚵仔」這類的龜毛人種，他嫌蚵仔太大腥氣。吃過一次之後，我覺得蠔煎太鹹又油膩，也不喜歡，反正他吃他的蠔煎，我總有別樣可吃，各人咀嚼各人的口味，互不干擾也就相安無事。

小販熟練地將蒜米下鍋，熱油快炒立即蒜香四溢，倒入太白粉糊或木薯粉糊、蚵仔下鍋，再打個雞蛋，鍋鏟將食物剁成碎碎的塊狀，快炒一陣，澆上醬油、辣椒等等調味料，成品黑糊糊一盤端出來，賣相很差。

蠔煎隨處可見，最有名的位於武牙拉也的文龍食坊，外子稱為共和巷，因為以前附近有家共和旅店，所以公公便喊它共和巷，馬六甲地圖沒有共和巷的。據說該店是祖傳手藝，當初以炭火快炒，風味遠勝別處，如今已改用瓦斯烹煮，是否美味如昔則不得而知。不過該店盛名已久，偶然路過依然大排長龍，在吉隆坡工作的表妹回馬六甲，也會特地去吃上一盤。友人言之鑿鑿，國稅局不相信一個小攤能繳這麼多稅，特派專人前往按碼表計數。或者相反吧，被懷疑逃漏稅，無論如何，國稅局曾派員站崗倒是真的。

文龍食坊曾是髒亂的老鼠樂園，馬六甲拿督威拉顏文龍爭取經費整修，才重獲新生，因而改名文龍食坊。威拉即馬來文勇士之意，拿督威拉在馬六甲州比拿督高一階，不過其他州屬未必有相同的頭銜。顏文龍早年為健美先生，儘管如今已七十三高齡，若有重量級貴賓來訪，他仍勉為其難重出江湖，演出如空手開椰、喉頂紅纓槍、胸口碎大石之類的特技，歐吉桑真是辛苦了。

友人是咖啡館老闆，某日我們到店裡小坐，空檔時他吃著蠔煎，並大力推薦他的新發現，據說當日他一連吃了三盤，我不禁咋舌，東西再好吃，一定要這樣一口氣吃膩嗎？

這是馬六甲州徽，兩旁為馬來西亞代表動物：鼠鹿。中間的綠樹便是馬六甲之名的由來：馬六甲樹。馬六甲王朝的創立者拜里米蘇拉與這兩者有很深的淵源。

拜里米蘇拉發跡的過程不甚光彩。他原是巨港（今蘇門答臘）的王子，被敵人打敗逃到淡馬錫（今新加坡），不知為何刺殺了淡馬錫的酋長，後來被追捕一路往北方逃。他先到麻坡，因壁虎太多不適合居住（壁虎這麼可怕嗎？），又再度遷徙。某日拜里米蘇拉在樹下休息，他的獵犬一路追趕鼠鹿，鼠鹿被逼到絕境，突然反擊將獵犬打下水，拜里米蘇拉被鼠鹿的勇氣感動，認為此處就是福地，當時他在馬六甲樹下，便將這裡命名為馬六甲，當時是西元1400年。

外子小學讀過一課「聰明的鼠鹿」，可惜已不記得內容。我發現它亦是印尼的民間故事，不過還沒找到內容。印尼與馬來西亞文化同源，類似的文化糾紛很多，吵來吵去仍是各自表述，難有定論。

馬六甲觀光勝地紅屋，馬路中間的圓環有個鼠鹿塑像，全身潔白，靈巧可愛，本尊的真容卻未必如此討人喜歡。鼠鹿便是小鼷鹿，體型比野兔略大，個性謹慎膽小，毛色灰黑，照片並不出色，或許那天到動物園仔細瞧瞧。由於棲息地受到破壞，鼠鹿的生存受到威脅，儘管它曾經激勵拜里米蘇拉，但如今很難在馬六甲發現鼠鹿的蹤跡。

馬六甲樹也不多見了，聽說紅屋附近有兩棵，我特地跑去認一認。遺憾我對植物瞭解不多，不確定找到的是否便為馬六甲樹。

鼠鹿是馬來西亞的代表動物，馬幣無論面額多少，都有一隻小小的鼠鹿。大馬最早的國產車也以靈鹿為名。不過馬六甲的藝品店，遍尋不著鼠鹿和馬六甲樹相關的物事，紀念品沒使用這麼好的故事，非常可惜。

一旦得知我是台灣人，總會面對真誠懇切地告誡：「兩岸應該要統一。」通常如此建議的朋友，都沒待過台灣。我多以：「大家不想給中共管。」輕輕帶過，本人對於兩岸議題認識不多。

馬來西亞華人對台灣政局的關切，令我大開眼界，畢竟就算台灣沉了，也與他們無涉，為何如此關心遠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個島國？歐吉桑滿口阿扁、連戰、馬英九如何又如何，熟悉的程度好像議論隔壁鄰居，原來很多華人愛看「2100全民開講」，我非常小人地認為他們可能不太清楚大馬現任副首相(納吉，前首相拉薩長子)是誰。心繫遠方卻忽視眼前，真是分裂啊。

稍稍認識馬來西亞之後，才略略了解這般分裂的背景。嚴格說來馬來西亞並未排華，只是獨尊馬來人/回教徒罷了。但在獨尊馬來人/回教徒之下，華人必須加倍努力才能生存，無法以政治力量改變現實，數人頭永遠輸給馬來人，選贏也沒用，州蘇丹若委任非回教徒出任州務大臣將引發嚴重的政治危機，於是華人的安全感轉而寄望強大的母國，因此，馬來西亞華人大多期待中國統一，儘管即使中國因統一而日益強大，能為本地華人帶來什麼好處？

台灣人不習慣一國兩制，但大馬向來一國好多制，東馬沙巴州、沙勞越州加入馬來西亞較晚，享有較多的自治權。西馬唯有吉蘭丹州施行回教律法，而土著/非土著種種不同的待遇在眼前天天發生。大馬華人不能理解為什麼台灣無法接受一國兩制，個人的識見眼界果然受限於環境。

我認為大馬華人不必過度關注中國議題，無論如何大家對中國非常陌生，彼此幾乎毫不相干，天邊的彩虹再美也是枉然。不如將精力關注眼前，雖然突破現狀非常困難，但馬來西亞才是祖國，關心自己總沒錯吧。

外子與我商量挑個日子去吉隆坡，他之前在某家書局買的某書嚴重漏頁，想出門換書。又說我來大馬幾個月，除了到沙巴探望小姑，沒帶我出門走走，不如上京一日遊。

近來首都不靖。首相阿都拉.巴達威不負眾望，果然動用惡名昭彰的「內安法令」對付異議份子，興都權利行動力量（HINDRAF）已有五位領袖被送到甘文丁扣留營。政府既然動用了無須審訊的「內安法令」，所以這些領袖何時恢復自由，全憑首相一句話。想當然耳，各方異議份子必定大張旗鼓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又傳說馬來人將發動反華印大集會，似乎風聲鶴唳。儘管我向來好事，對吉隆坡的街頭運動非常有興趣，但看熱鬧風險可不小，我這個路人萬一被警察逮到，下場恐怕是遣返，萬一無法再入境馬來西亞就糟了，瞧瞧媒體報導即可。再說，萬一吉隆坡大塞車，我們那裡都去不了，何時上京不妨再斟酌。

國家博物館、國家監獄、黑風洞是我此行的目標。看了幾本星馬史，都提及以往的馬來統治者常以金花作為進貢各方的禮品，據說國家博物館便藏有金花本尊，外子應足以擔任我的翻譯，認識馬來人的過去。國家監獄外的圍牆繪有很長很長的壁畫，據說某華裔罪犯原為畫家，他和另二人合力完成，如今已是吉隆坡一景。到黑風洞瞧瞧已成古蹟的興都教廟宇，這回11/25興都權利行動力量的群眾便在此集結，亦為31人被控謀殺警員之處。大馬政府為了對付群眾，搬出各式希奇古怪的辦法，非法集會、破壞古蹟、妨礙公務之類的罪名倒還罷了，謀殺警察實在太亂來。幸好檢察總長後來終於撤銷謀殺罪名，否則真是貽笑國際。

小姑證實了外子的說法，幼時的家族旅行便是全家到吉隆坡一遊，爸爸帶哥哥去書店，媽媽與妹妹逛逛街，最後大家在某旅店會合，休息一陣便回馬六甲。難怪外子只熟悉書店，不曉得吉隆坡那裡好玩，我得決定目的地，再由他帶領前往。

友人期待前副首相安華.依布拉欣風雲再起，如今惟有他能鼓動馬來群眾，若巫統果真在大選重挫，馬來西亞政局才會轉變吧。上京玩耍順便觀察吉隆坡氣氛，這是我第一次接觸馬來西亞大選。

住在沙巴亞庇的五歲小外甥，時不時嚷嚷想吃馬六甲的海南雞飯。他上次來馬六甲才二、三歲，未必當真迷戀雞飯滋味，如此念念不忘，或許因他和哥哥都愛看的華文兒童漫畫「哥妹倆」曾以海南雞飯為主題，於是馬六甲的海南雞飯就成了小朋友的渴望。

儘管揚州原本沒有揚州炒飯，四川也吃不到川味牛肉麵，不過，海南雞飯的的確確起源於海南島的文昌雞。海南人遠度重洋，終於在東南亞開枝散葉，家鄉口味亦隨之發揚光大。馬六甲為大馬華人最早移居的地區，自然是海南雞飯的發源地。光明日報曾選出馬來西亞最佳海南雞飯，找來港星薛家燕宣傳，聽說馬六甲有二家入選，我無意間吃到其中一家，口味滿好但不至於令人魂牽夢縈，可能久負盛名的店家，不一定有興致錦上添花。

海南雞飯顧名思義，便是白雞加飯粒，現在也有烤雞和散飯，我喜歡古早口味。白雞或蒸或浸，看似台灣常見的白斬雞，卻更為滑嫩。飯粒約為桌球大小，以雞油、雞湯調味烹製。標準的海南雞飯為一碟去骨白雞，幾片生黃瓜藏在底下，叉上飯粒，沾點各家不傳之密的辣椒醬，樸實清爽。烤雞滋味也好，但雞飯還是搭配白雞才是王道。散飯為普通的白飯，勝在便宜。雞肝雞胗雞腸之外，店家頂多提供滷蛋、油豆腐寥寥幾樣小菜，若顧客想念其他菜色如燙青菜，只能抱歉了。

馬六甲遊客必經的旅遊勝地--紅屋，過個短短的橋，路邊有家招牌很小的中華雞飯，常見客人大排長龍等桌子。它的顧客十分輕鬆，只需決定三件事：雞幾人份、幾碟飯(一碟五粒)、喝什麼水(翻譯：飲料)。從坐下來到離開，停不下來的剁雞聲是此店不變的配樂，白雞滑嫩鮮甜，飯粒香Q彈性十足，加了桔子的辣椒醬香辣又清新，不愧是古城名店。去年曾打算向店家買罐辣椒醬，帶回台灣讓媽媽嚐嚐，可惜不外賣。友人對它唯一的抱怨是價格，名店身價水漲船高，如今飯粒一粒三毛，他至少要三十粒才能止飢，加上雞和水，一個人一餐下來吃掉馬幣二十元，非常驚人。

雞飯在馬六甲隨處可見，甚至出現連鎖品牌。至於市區至少已開設三家店面的古城雞飯粒，因故曾與長輩嫌隙，我就沒興致品嘗了。

後記：古城雞飯粒的老闆有意買下夫家舊業大華酒店，公公告知並非業主，僅為專業經理人，無權出售，老闆不悅，恫言火燒大華酒店，糾纏了好一陣子。

我一向口味清淡，不吃辣，在馬六甲生活有點小困擾，有名、美味的食物多半都辣。

馬來菜、印度菜都辣，除了馬來糕、炸香蕉之類的甜點，我大概只能吃印度甩餅。滿喜歡包洋蔥的印度甩餅，味道和台灣的蔥油餅差不多，但口味清爽些，咬一口，麵粉香、洋蔥香四溢。至於店家附上那一小碟紅黃分明的兩色沾醬，應該是咖哩，很香也很辣，我無福享用。

友人原本建議我嚐試某家店的某某食物，一聽到我連吃LAKSA都要配兩杯飲料，大家一臉疑惑，LAKSA辣嗎？我覺得LAKSA根本是咖哩麵，不過加了椰漿的確十分香濃。聽說檳城的LAKSA有點酸，大概是受到泰國料理的影響，檳城人對南馬的LAKSA頗為不屑，認為根本只是咖哩麵，果然吾道不孤。

有些囉喏（馬來文Rojak）也辣，幸好沒LAKSA辣，我吃過幾次。囉喏又名南洋沙拉，黑糊糊一團，賣相很差，它也是本地頗受歡迎的庶民小吃。主要以水、糖、辣椒、蝦醬調味，其他材料悉聽尊便，我吃過黃瓜、鳳梨、空心菜、沙葛(本地蔬菜，塊根，看起來有點像陀螺)、蝦餅、油豆腐、白煮蛋、豆芽、炸麵團等等，似乎食物都能加入。

鴛鴦燒魚為錫箔包裝燒烤魔鬼魚，入口除了辣還是辣，我只吃過一次。烏打是魚漿調味後，以香蕉葉兩面包裹燒烤，香氣非常誘人，也有水煮的，總之就是辣。

椰漿飯的地位大概相當於台灣的滷肉飯，不過我建議吃現作、熱騰騰的，看似無奇的白飯，一口吃下突然嘴裏充滿濃濃的椰漿香氣，哇，好特別、好有趣！可惜香氣無法持久，飯一冷就消失了。椰漿飯還附上一團紅紅的醬汁，我只能吃一小口，非常香可是好辣喔。

除了自己下廚，當然仍有不辣的華人食物，不過，為了品味道地的南洋料理，我會練習吃辣的！

外子讓我看新加坡電影，聽說好友覺得不錯，結果是胡鬧片，很多笑點只有星馬人才能理解。例如主角到應召站，要找新來的，進入房間的是一個高大偉岸、頭圍布巾的男子。主角大喊不是不是，男子卻一直辯稱，我就是新，我就是新！

錫克教徒受洗之後，男性的名字需加上「Singh」，即「獅子」之意；女性則加「Kaur」，意即「公主」。錫克教男人都用長布包頭，勇敢善戰。過去在上海英國租界的巡捕主要為錫克教徒，他們用統一的紅布包頭，所以被上海人稱為紅頭阿三。現在的印度總理曼莫漢.辛格也是錫克教徒。

「Singh」在馬來西亞中文音譯為辛或星，卡巴星便是馬來西亞知名的反對黨領袖之一。前一陣子卡巴星和巫統的峇達魯丁在下議會吵架，峇達魯丁說：「卡巴星坐輪椅是因為上天懲罰你！」2005年卡巴星因車禍不良於行，後來以輪椅代步。峇達魯丁先是堅持自己沒錯，過了幾天趁卡巴星不在國會，公開道歉。

峇達魯丁是國會小丑，動輒鬧笑話，巫統大會他擔任主席，公然開黃腔。儘管峇達魯丁事後大多以「我是回教徒，說錯話或錯事就會道歉」，出面認錯，但類似的狀況一再發生，連馬來議員都嘲笑峇達魯丁為了選票才道歉。卡巴星建議首相，下屆大選別讓峇達魯丁上陣，他常常亂說話，雖然事後都道歉，但誰也管不住他的嘴巴。

峇達魯丁另一個舌戰對手是林吉祥，林吉祥和卡巴星同為民主行動黨的招牌。林吉祥在國慶前沒跟著喊七次默迪卡（MERDEKA，意為自由，大馬獨立時的口號），被峇達魯丁指控不愛國，隔幾天林吉祥和行動黨的議員高喊默迪卡，當然巫統議員沒人跟隨，林反指巫統議員不愛國。峇達魯丁曾嘲笑林吉祥是政治青蛙，選區跳來跳去，跳來跳去還能選上，聽起來很厲害。之前登嘉樓州的集會有人燒國旗，峇達魯丁譴責這些人該下地獄，如果不知道地獄在那裡，請找林吉祥帶路。

剛來馬六甲之時，常常看到峇達魯丁說蠢話，誤會有些馬來人可能智商差一點。不過這大概也是讓選民記住的方式，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記住第二位巫統議員。

印度同胞的怒吼或許將會改變馬來西亞，鬥爭持續進行。

2007年11月25日之前，沒多少人聽過興都權利行動力量（Hindu Rights Action Force，简称HINDRAF）。他們成功號召了三萬印裔同胞上街頭怒吼，這項行動可能比1998年，副首相安華被革職之後的烈火莫熄(Reformasi)引發更廣泛的支持。集會目的地為吉隆坡的英國最高專員署，提呈備忘錄給英國女王伊莉莎白二世，要求陛下支持馬來西亞印度人向英國政府索賠共馬幣14兆元(約合新台幣140兆)，並希望英女皇御准委任皇家律师，免費為在150年前受英殖民地政府剝削的印裔先辈申冤。當然，這些訴求異想天開，恐怕也無法實踐，言下之意是控訴馬來西亞政府歧視、邊緣印裔同胞。

高官自然全力反擊，首相說馬來西亞種族、宗教一律平等。他沒說的事實卻是馬來人/回教徒比其他人更平等太多。自1971年實施新經濟政策以來，馬來西亞對土著(馬來人)的優惠多到外人無法想像，固打制(種族比例)實施於各領域，之前教育局出公文，要求華小的刊物必須交給土著公司印刷(土著懂華文嗎？)；政府已要求所有企業明年必須提供雇員族裔、性別名單，目的何在昭然若揭。由於資訊缺乏，華人普遍不清楚土著優惠的內容，到目前為止我聽到兩個實例。國小(馬來文小學)學童每人每月有四百馬幣津貼，依據徵才廣告，供膳宿的洗碗工月薪約為六、七百馬幣。購屋優惠也令人傻眼，土著購屋比非土著優惠25%，也就是說，一間房屋若定價馬幣十萬元，最多只能賣給馬來人七萬五，非馬來人購買就得付十萬。其他的生活津貼還很多，但友人全都不知詳情。

之前從吉隆坡機場載我們回馬六甲的計程車司機Mr.蘇，曾忿忿不平地說：「我也是土著！」他和他的父親都出生於馬來西亞，按照他的邏輯，他應該也是土著，可惜國家並不認同這樣的想法。

前任首相馬哈迪和現任首相阿都拉巴達威，都曾多次在公開場合批評馬來人過分依賴政府提供的優惠，馬哈迪甚至激動落淚，但表演歸表演，土著優惠卻越來越多。1965年新加坡被逐出馬來西亞，原因固然很多，其中之一是李光耀提出的政策「馬來西亞人的馬來西亞」，主張馬來西亞人民無論種族、宗教一律平等，引起很多巫統領袖強烈反對，因為馬來人必須享有特權。

有些腦袋不清楚的華人甚至為土著優惠政策辯護，認為既然獨立當年華人先輩已同意，現在也沒什麼好說的。但，馬來西亞獨立於1957年，新經濟政策卻在1971年才實施，與獨立無關。再說，社會環境變遷太多，不能一概而論，否則1993年廢止蘇丹的司法豁免權全然違憲，何以馬來人大力支持限縮馬來統治者的權力？

儘管印裔和華裔在馬來西亞的地位相同，但華裔人口比印裔多三倍，處境自然大異。難怪之前有個小小的抗議，控訴印裔為四等公民：第一等馬來人、第二為歸化的印尼人、第三是華人，接下來才是印度人。

HINDRAF向國際控訴馬來西亞「種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若詮釋為種族屠殺當然不符現實，但大馬印裔的確自生自滅。2007年10月31日，雪蘭莪州強行拆除兩間興都廟，無論理由如何充分，為何非在11月8日屠妖節(印度新年)前動手，無視於印度人的觀感，緩拆幾天不行嗎？馬來西亞最大的印裔政黨印度國大黨主席三美威魯當天也在場，待了五分鐘就落跑。事後還主張不辦屠妖節慶典表示抗議，不料十小時後自動收回。奇怪，三美威魯到底想懲罰誰？這位七十多歲的印裔領袖自此大失威望。也使得HINDRAF取得正當性，印基政黨未必不做事，但他們顯然無法照顧印度人。

日前印裔向柔佛州陳情，希望接收柔州所有的淡米爾小學。柔州淡小從獨立前的130所，銳減為目前的70所，多所淡小校舍老舊無力整修，於是要求由目前的半津貼改為全津貼。這則新聞讓我難過，柔佛已是較富裕的州屬，都維持不了淡小，其他相對貧窮的州屬，狀況恐怕更糟糕。華小的數量同樣減少，只是比例沒這麼誇張。畢竟華人人數較多，也更重視教育，華小、獨中年年向華社募款，始終拒絕政府插手，堅持教育自主。

這兩年興都廟已被政府拆除至少78間，其中不乏歷史悠久的古蹟，目前仍持續拆除(比照甲州毀豬，半夜拆廟)；又無力維持淡小，失去宗教場所和教育，印度人還剩下什麼？滅族之說未必無稽。嚴格說來印度人怒吼與華人無關，但大家兔死狐悲，十分同情印度人。至少一向勇於為政府擦屁股的馬華公會，至今尚未丟人現眼出面抹粉。

之前律師、公平選舉聯盟都曾集會遊行，政府不當一回事。這回卻四天前就設路障，聽說小客車上坐了二位印度人很可能被要求掉頭。華語新聞的畫面還出現警察上長途巴士盤查，或許是為了勸阻印裔進城，但大家看在眼裡覺得很蠢，首相何不乾脆宣布印度人不准進入吉隆坡，更省事。

印裔的弱勢一部分在於他們在政治上毫無影響。儘管總人數將近一成，但因散居，全國沒有一個選區過半，最多僅佔三成，也就是說，無論支持或反對，印裔幾乎無力影響選舉結果，印基政黨的份量可想而知。馬華公會成立至今已有多次選舉潰敗，最近一次是1990年在檳城(唯一華人過半的州屬)全部落選，很丟臉吧，因之馬華公會儘管緊抱巫統大腿，偶爾也得討好華社。

這幾天看來，政治風向開始轉變，政府說要成立特別委員會調查印裔生活狀況。高官從譴責暴徒集會，改口指責某些人煽動群眾，並直指反對黨操弄。可是大家都明白，大馬三個較有實力的反對黨：民主行動黨、公正黨、回教黨，都與HINDRAF無關，這些政黨的領袖和群眾幾乎看不到印度人，至少林吉祥或安華並不精通淡米爾文，很難想像他們能領導印度人。

儘管有少數印裔富豪，但多數印度人在馬來西亞處於邊緣、貧窮的確為事實，這使得HINDRAF得到輿論支持，甚至出現馬來人撰文聲援。印度人的怒吼未必真能改變什麼，但我認為只要能公開討論土著優惠，就是進步。

靜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