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鄭和路......

台灣總統大選結束，蔡英文的敗選演說頗獲好評，她將選舉比喻為登山，民進黨只差最後一哩路。台灣的民進黨（砂拉越另有一個民進黨，國陣成員黨之一）想在選舉打敗國民黨（砂拉越同樣有另一個國民黨，砂拉越國民黨目前算不算國陣，人言言殊，我搞不清楚，但確定它曾是國陣成員黨）或許只差一哩路。以現況看來，大馬若想政黨輪替，需要的不只十哩路。並非唱衰，我認為大馬在野勢力目前仍處於只問耕耘的階段，收穫是未來的課題。

台灣的總統直選，投給誰一票就是一票，以總票數論輸贏。大馬是內閣制，取得國會多數議席即執政。目前大馬一共有222個國會議席，也就是說，誰取得112國席就贏了。目前國陣擁有137席，民聯75席（藍眼24，含社會主義黨1席、火箭29，月亮22），獨立人士9席，1席懸空，伊斯蘭黨YB洛洛病逝，任期屆滿三年未補選。

行動黨（火箭）精神領袖林吉祥日前點名，沙巴、砂拉越、柔佛和彭亨四州是「造王州」，民聯必須確保在這四州取得重大突破，至少取得沙、砂兩州57國席的三分之一，才能改變政權。然而，火箭主席卡巴星公開表示，該黨候選人日後不得兼選國、州議員，原則上一人一席，以前推不出足夠的候選人，以致部份候選人必須兼選，如今這個問題不存在，但東馬例外。火箭東渡已久，至今仍推不出足夠的候選人。公正黨（藍眼）成立未久，2008年好不容易才跨出半島東海岸一點點的伊斯蘭黨（月亮），這兩黨在東馬的實力不言可喻。

沙、砂兩州共57國席（含納閩），目前國陣52席，火箭3席，另2席為獨立人士。林吉祥期待的三分之一是19席，我好奇民聯如何取得這十九席。我沒去過砂拉越，所知不多，不過2011年砂拉越州選，或可略窺兩方實力。砂拉越首席部長泰益瑪目，執政超過三十年，號稱「砂州拉惹（拉惹，馬來文：Raja，王子之意）」，貪瀆弄權，醜聞不斷，地位不動如山。州選期間，民聯主打白毛（泰益瑪目外號）貪腐，火箭推出犀鳥（砂拉越象徵）造型的烏巴娃娃大受歡迎，實際效果還不錯，火箭15個候選人當選了12個，藍眼當選3位，一共取得15席州議員，比上一屆的8席，足足多了7席，成長幾乎一倍。但，砂拉越71州席，在野黨取得15席，對政局影響不大。何況失去的議席都是日漸衰落的人聯黨等，白毛領導的土保黨，35席全部當選，砂洲拉惹可不是當假的。砂拉越31國席，目前火箭2席，火箭下一屆或能增加國席，但民聯若想在砂州取得8席以上，恐怕相當困難。沙巴（含納閩）的26席，現在火箭1席，獨立人士2席，民聯能在沙巴獲得跳躍式的成長嗎？我不知道，拭目以待。民聯萬一無法取得東馬三分之一議席，必須在半島大勝，才能贏得政權。

林吉祥點名的柔佛州，26國席，國陣25席，火箭1席。巫統的創辦人拿督翁是柔佛人，而馬華公會僅有的15國席，有7席在柔佛，柔佛為國陣在半島最後的堡壘，或許稱不上銅牆鐵壁，但民聯從1席起步，艱辛不在話下。馬華儘管平常被罵到臭頭，但很難7席全輸光，全輸幾乎等於亡黨，馬華必定不顧一切奮力一搏。民政黨、印度國大黨各有1席，影響不大。剩下的巫統議席，狀況我不清楚，然而藍眼、月亮若能分別破蛋，已是天大的勝利。我不認為國陣鐵票在這幾年迅速蒸發，柔佛州的政治版圖變動不會太大，國陣應能取得至少二十席。

彭亨州面積雖大（半島最大州屬，面積約略與台灣相當），但因多山，人口相對少，目前14國席，國陣12席，藍眼2席。彭亨是首相納吉故鄉，為了首相面子，彭亨無論如何要大勝，藍眼若能保住目前的2席，已經很厲害。

其他州屬無須一一點名，總之民聯形勢未必大好，下屆國席假使比本屆更少，我並不意外。藍眼部份海嘯議員表現不佳，跳槽、濫權時有所聞，公信力大傷，選民熱情勢必減退，若一部分人投票不再以「不是國陣就好」為主要考量，對藍眼傷害很大，火箭、月亮是老牌在野黨，基礎相對穩固，些許風吹草動縱有損傷，不至於危及根本。

儘管醜聞多如牛毛，這並不表示國陣在大選一定輸，2011年砂拉越州選不就擺明？首相納吉只要砍幾個並非親信的倒楣鬼，便能樹立改革形象，相信各語文平面、電子媒體無不爭先恐後歌功頌德，唯恐慢別人一步。大馬媒體對在野黨不友善，與台灣當年動輒「民╳黨」、「╳進黨」的情況差不多，關於媒體中立，大馬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幾乎可視為巫統黨報的馬來西亞前鋒報，據說仍有十八萬報份，前鋒報可能是某些偏遠甘榜取得資訊的唯一管道，民聯即使和這些甘榜人民接觸，短時間或許無法改變其投票傾向。全馬不曉得有多少「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甘榜，假使現今仍有選民不知道可以投國陣以外的候選人，我並不驚訝。

大馬的網路普及率遠遠不及台灣，網路傳播的威力或許驚人，惟影響層面不如想像遼闊。都市選區國陣本已快輸光，選情再差也多丟不了幾個國席。民聯若未於2008年後耕耘非都市選區，光靠空氣票不足以取得政權。

大馬選制可議之處甚多。選區劃分不公，以致票票不等值。我居住的馬六甲市區國席，選民約十一萬，不少甘榜國席只有二、三萬選民，十一萬人選一個YB，二、三萬人同樣選一個YB。眼前只能照制度玩，無可如何。

近來政府想方設法散財，中小學生每人發一百令吉，大專生發兩百買書，另有500元援助金（月入不足三千令吉的家庭即可申請，可惜我家還沒拿到）等。首相納吉四處與老人院、小店的居民喝咖啡聊是非，有幸與首相同桌喝咖啡、吃椰漿飯的小老百姓，個個喜上眉梢，受寵若驚，這些不可能對投票沒影響。

地方包圍中央，或許是民聯比較實際的方向。一來培養執政人才，再者建立合作基礎，三黨之前沒機會共事，若能先在地方政府磨合適應，不失為良策。未來民聯若拿下霹靂、森美蘭兩州，保住原有的吉打、吉蘭丹、檳城和雪蘭莪四州，或許已是勝利。

當然，這次選舉若民聯未能取得政權，安華可能沒機會當首相了，年齡、健康侵襲安華的精力。不過安華之女努魯伊莎2008年擊敗巫統女強人，這幾年表現出色。月亮的洛洛過世後，努魯伊莎是民聯最亮眼的馬來女性YB，假以時日，說不定她會成為大馬第一任女首相。

我更關心社會主義黨的發展。本屆他們以藍眼旗幟上陣，取得1國1州，歷經多年爭取，後來社會主義黨終於成為合法政黨，未來勢必以自己的旗幟參選。此事考驗民聯誠意：是否在某些選區禮遇友黨？社會主義黨兩位YB表現不錯，也再三申明不與國陣合作，雖未加入民聯，卻願意與民聯議題合作，是友非敵。我覺得讓小黨保有生存空間，對大馬的發展比較好。

2013年3月，第十二屆國會便屆滿五年，首相納吉隨時都可能解散國會，大選真的不遠了。　　

去年回台探親，友人趁便還書。看著久違的《田納西.威廉斯懺悔錄》，我心中突然浮現許多往事。

高中時，不知為何在書局購入《田納西.威廉斯懺悔錄》，沒想到我被田納西.威廉斯感傷又自我解嘲的語調迷住了，對書中有幾句話念念不忘：「我沒見過上帝，卻認識了好幾位天使—人間天使。」、「我一生享受了那麼多令我感激的善意，我卻從未適當地致過謝。」、「要認識我，就不要愛我。頂多能容忍我就好」。可惜那本摺痕處處，承載我多年歲月的書，終究失去了。室友將它借去，擺在辦公室以便工作之餘翻閱，誰知辦公室毀於納莉風災，書亦泡湯。

此書早已絕版，還好我曾於舊書店買下另一本「田納西.威廉斯懺悔錄」，捐給網路珍品義賣會，幸而搶標的人不多，我順利購回，也算完璧歸趙。扉頁的閒章「書本有情」標誌著它的身世。

我對本書譯名大有意見，它的英文原名為Tennessee Williams Memoirs，儘管西方名人追憶往事的自傳譯為「懺悔錄」有其傳統，但此書直譯為「回憶錄」恐怕更切合主旨，至少傳主對他放蕩混亂的生活毫無懺悔之意，它只告訴世人：我，田納西.威廉斯就是這樣的人！

田納西.威廉斯雖然是美國二十世紀的代表劇作家之一，但這個集同性戀、酒鬼、縱慾者於一身，性格任性、暴躁、自大、虛榮又難搞的傢伙，如此一生憑什麼值得大眾閱讀？

我也疑惑自己對威廉斯的好奇究竟是什麼？我談不上端嚴，但平素舉止尚稱規矩，與威廉斯狂亂放蕩的經歷大異，我到底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窺伺浪蕩人生的滋味嗎？看似張狂浮誇的威廉斯，心底卻有著內向羞怯的另一面，他慣常以嘻笑怒罵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可能很多人都是這樣的。熟悉威廉斯的生平之後，我確實對世間離經叛道的行為相對寬容，每個人也許都有不為人知的內心故事，我非上帝無權臧否。

全書不是嚴謹的自傳，想到那寫到那，毫無結構可言。威廉斯稱之為「自由聯想」，據說是經過幾次心理分析治療時期所訓練出來，書中所載多半是他重要的追憶。威廉斯以滿紙的滄桑，談了他自己的作品，特別是賴以揚名的諸多劇作；談了寫作過程的寂寥與艱辛，和他與諸多導演、演員與劇評家之間的恩怨；談了對他重要的同性情人，特別是法蘭克.梅羅（威廉斯喊他法蘭琪）；至於家人，威廉斯最最記掛的是姐姐若絲。威廉斯以這樣的方式和角度回首前塵，非常吸引我。

「即令愛情真地來臨，工作仍是我最大的關切。」儘管威廉斯的私生活混亂放蕩到令我皺眉，他卻同時留下數量驚人的作品，證實了他自己說過的話。即便在滿街追逐男孩子之時，他依然堅持寫作不輟，我常異常敬佩威廉斯對寫作的執著與熱情，他認為戲劇是唯一拯救了他一生的事情。

威廉斯的痛苦與一般人大同小異，看不開名利、情感失落、事業不順遂……，另一部份又遠比普通人更為難熬深刻。他是位非常純粹的同性戀，曾斬釘截鐵地表示：「我絕不會因為我是同性戀就跳窗戶自殺，除非有人強迫我不許作同性戀！」在愛滋病尚未被世人熟知的年代，威廉斯接受自己的性向並始終與世俗對抗，他的縱慾何嘗不是對異性戀霸權壓迫的反彈？明知自己被主流價值鄙夷踐踏，他選擇公開自己的性向，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其中又隱藏了多少荒涼悲憤？威廉斯曾說：「動物的性慾是季節性的，可是對我來說，性慾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事。」假使性慾是生命力的某種指標，威廉斯或許算的上強韌吧。

姐姐是威廉斯一生最愛的女人，楊月蓀獨具匠心將她的名字譯為若絲。儘管蘿絲或露絲才是定譯，卻略嫌失色，蘿絲滿天下，姐姐卻是威廉斯心目中最美的玫瑰，尋常的庸脂俗粉怎可與之相提並論？若絲半生精神失常，常居療養院的她，不明白威廉斯後來已成為名滿天下的劇作家，誤認他依舊是苦哈哈的窮學生，若絲甚至塞一點錢鼓勵威廉斯繼續寫詩。身心都嚴重傷殘的姐姐，居然始終惦記著弟弟的夢想，怎能不讓「一直依賴陌生人的慈悲」（田納西.威廉斯名劇《慾望街車》女主角白蘭芝退場台詞）的威廉斯感激涕零？

威廉斯總以愛德溫娜女士稱呼母親，他與母親的關係糾結複雜，除了抱怨母親灌輸的清教徒價值觀，也憐憫這位南方遲暮佳麗，只能以喋喋不休的方式緬懷過去風華。而母親一手決定了姐姐後半生的際遇，尤其令威廉斯傷痛難遏。若絲二十六歲得了精神分裂症，母親選擇讓她動了前額腦葉切除手術。我後來才知道她是美國第一個接受此項手術的病例，威廉斯終生沒有原諒母親這個決定。儘管此手術曾獲得諾貝爾醫學獎的肯定，事後卻證明病人因而遭受了永久性的傷害，只能在療養院渡過餘生，最新最先進的事物，未必便是最好的。

這本厚厚的回憶錄，威廉斯只在幾處不經意地提到他的弟弟達金，如「達金幼時將一小塊綠地整理成菜圃，不過我寧願種玫瑰」，讓我曾以為他的手足僅有姐姐若絲，這個事實恐怕也深深傷害了達金。儘管兩人氣質不投，但威廉斯和達金的關係未必一直疏離，至少達金曾協助威廉斯打理私人事務多年，不過威廉斯卻將手足之情處裡的如此雲淡風輕，可知他的任性與我行我素。

田納西.威廉斯的劇作恐怕沒機會在大馬演出，中文劇本亦難覓，然而老電影「慾望街車」、「朱門巧婦」、「荊釵恨」、「夏日癡魂」、「羅馬之春」等等，在這個數位時代若能相遇，不妨瞧瞧。儘管電影和舞台劇的效果有段差距，但多少領略一下這位引領一時風騷的劇作家，終其一生奮力經營的世界，竟竟是什麼樣的風景。

很喜歡本書的結語：「人生崇高的地位是以果敢換取而來的，正是這種剛毅使人能在凜然的經歷中高雅地生存下來。」雖然作者本人沒做到，但此言依然值得深思。

這一陣子我出門都小心翼翼，偶有四腳蛇在庭院出沒，身長大約一公尺。

巨蜥，大馬華人俗稱四腳蛇。印尼的科莫多龍，是世界體型最大的蜥蜴，身形可達三公尺、一百多公斤，個性兇猛，不時發生攻擊人類的意外。馬來西亞水巨蜥，體型稍小一號，體長兩公尺以上的不多，七、八十公分倒是常見，還好性情溫馴，見人就躲。第一次在住家附近看見四腳蛇，我嚇壞了，野生動物竟然於住宅區出沒？我驚慌失措，那兩隻卻悠然自在地過馬路。擔心被咬，我事後問遍親朋好友，大家異口同聲表示，沒聽說誰被咬過，別讓四腳蛇跑進家裏就好。看來只有我這個少見多怪的外國人，才覺得四腳蛇很稀奇。

台灣友人見了我的四腳蛇照片，有人覺得像動物園，不過被關在屋子裡的是我。有人十分驚恐，表示光看照片腿就無力，還問常來嗎？這得看訪客興致，牠們來去自如，不勞我過問。

某日出門購物，走著走著我突然跳起來，嚇到先生。一隻四腳蛇停在路邊，一動不動，身形似乎比訪客稍小。牠距離我右腳大約三十公分，實在不喜歡如此親密的接觸。可恨的是，我慌張失儀，牠卻無動於衷，沒在第一時間溜走！關在家裏安安穩穩的觀察訪客，與出在腳邊的四腳蛇，畢竟是兩回事。
說來可恥，我和先生都不敢得罪野生動物，四腳蛇愛待多久隨牠去，盡量不予驚動。通常牠曬夠太陽，便自水溝、大門離開，從未賴著不走，兩不侵犯，或者人類傷害牠的機率更大一點。除了擔心在庭院作窩，牠沒妨礙我什麼。
我家在市中心的老社區，八哥、喜鵲、太陽鳥等等靈巧的小可愛為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走電線的果子貍也令我驚喜。然而，四腳蛇、蝙蝠卻讓我有點怕怕。明知眾生平等，野生動物無論美醜，都是大自然的一部份，不應有分別心，然而，心底的喜好無法隱瞞，我終究是外貌協會。

馬六甲開埠已六百年，曾是繁華熱鬧的國際貿易中心，同時流通八十六種語言。如今時移事往，只是還算熱鬧的小鎮。多年來四腳蛇沿著馬六甲河繁衍生息，一直是馬六甲人生活的一部份，或許對牠們來說，我才是訪客。

某日和網友閒聊，不知何人聊起寄生蟲，我隨口接話若要驅蟲，那就得用雷丸、使君子，唬的大家誤以為我懂中醫。

《鏡花緣》第三十回，多九公治癒因墜馬而命危的歧舌國世子，歧舌國通使帶著腹部膨脹的女兒枝蘭音前來求醫。誰知多九公不精婦科、兒科，束手無策，幸而唐敖出面說了一番醫理解圍，唐認為枝蘭音既是幼時染病，應為蟲積，只用雷丸、使君子二味，不過五、六劑，蟲下即癒。唐敖還談起一件趣聞：「當日有人患一怪症，每逢說話，腹中也照樣說話；彼時雖有醫家識得此症名喚『應聲蟲』，及至用藥，仍無效驗。後來遇一名醫，付給本草一部，令病人將上面藥名按次讀去：病人每讀一藥，腹中也讀一藥；及至讀到雷丸，腹中忽然無聲；再讀別藥，仍舊有聲。於是即用雷丸與病人連進數服，蟲下而癒。」枝蘭音吃了雷丸、使君子，病果然好了。

我是個對事事充滿意見的難搞傢伙，雖未神經質地堅持生活瑣事非要如何又如何，但若有機會大放厥詞，我或許會滔滔不絕地發表對細微小事的看法，一如多年前的電視影集「清秀佳人」那個聒噪不已的安雪麗。當八、九歲安雪麗告訴第一次見面的養父馬修：「我才不相信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芬芳，若玫瑰叫做爛包心菜，那就不可能美麗芬芳了。」看了這一段我不禁莞爾。雖然不至於博學到引用莎士比亞，我堅持某些小事的理由有點類似。然而年紀漸增，事事講究未免辛苦，放棄某些無謂的堅持，對自己和身邊的人都比較輕鬆。

我非常受不了對生活不用心的人。若友人老愛提些網路流行話題或記者怎麼說，永遠沒有她個人的看法，我恐怕會疏遠此人，太無趣了。曾有位渴望愛情、婚姻的輕熟女網友，她對某書大感興趣，說了一點大要：別答應星期三之後的邀約……，我實在不懂週三之後訂的約會，將產生什麼不良後果，會引發地震、海嘯或颱風嗎？她出身明星女中，大學畢業，已出社會好多年，為何將這樣的無稽之談奉為圭臬，還很興奮地和網友分享？雖是熟人，但透過螢幕我只看到女網友的一點點，我不太清楚，這位事事人云亦云的輕熟女，到底是罕見的天真純善，抑或根本不習慣使用頭腦？

每每認識了毫無主見，應聲蟲似的朋友，我總在心底掙扎，是否該建議他吃吃雷丸、使君子？

大馬人愛去台灣那裡玩？雅好藝文的先生，喜歡去台北故宮博物院。我對故宮興致不大，然而帶路兼陪公子讀書，不到五年，我這個俗人竟然去了故宮兩次。

歷代書法家的真跡最吸引先生。他表示，坊間字帖往往放大或縮小，看不出碑帖的本來面目，若能親眼見到原件，才能看清楚整幅作品的筆法、結構等等，真跡的尺寸非常重要。黃庭堅「松風閣詩帖」，讓先生瞧了又瞧，直到我不耐煩才依依不捨地轉向另個帖子，離開展廳前，他又回頭再觀賞一次。我記得黃庭堅用的紙非常漂亮。九百年前的書法，留存至今已屬難得，那紙雖略略泛黃，仍見隱隱花紋，十分雅致。不知現今可有人仿製類似的紙品？今人之紙若能保存五百年，已是罕有的精品。有幸觀賞千古名帖，我卻只對紙張有印象，全因缺乏相關書法素養，無可如何。

故宮精美文物甚多，歷代名瓷溫潤如玉，每只都精彩，我忍不住豔羨：家裏若擺著一套，偶爾拿出來宴客應該很風光。儘管明清瓷富麗多彩，但我更喜歡素淨淡雅的宋瓷。工藝品核舟連日本旅客都讚嘆連連，小小的橄欖核，刻上蘇東坡偕友乘舟遊赤壁的情景，方寸小舟精細之處還需放大鏡才看的清楚，窗戶亦能開闔，聽說核舟底部刻有赤壁賦全文。總說巧奪天工，我想核舟的作者當之無愧。以前我很喜歡郎世寧的巨幅駿馬圖，栩栩如生不稀奇，難在漂亮又神駿，可惜這兩次都沒見著。

康雍乾三代御用硯台展，名為御用，其實是皇帝送給外賓、臣下的小禮物，然而不喜文墨的大將軍，或不熟悉漢文的少數民族籓王等等，若收到如此文雅的禮物，說不定也很尷尬。我當下才曉得，原來硯台也可以有蓋子，硯台、各式硯蓋的的雕飾精微細緻，即使沒寫字，擺在桌上也好看，皇家氣派果然不凡。貴族階級吃穿用度的講究，絕非小民所能想像。

名家印章觀眾不多，正好讓我們細細欣賞。臺靜農、張大千等人使用的閒章，線條流暢俐落、印文雅致，很美。舊時文人對身邊器物的考究讓我神往，若有機會參觀他們的書房，聽主人聊聊器物背後的故事，或許勝讀十年書。我被一枚「多讀補多忘」吸引，漸入中年的我，忘性大於記性，若想瞭解新知，還真得多讀補多忘。才轉身，我居然忘了是誰的印章，又出自那位名家手筆，光看一次是不成的，果然多讀補多忘。故宮藏品無法拍照，還好這個年代有網路，我在故宮網站找到這方閒章，出自近代篆刻名家王壯為之手，印文為篆書，筆劃樸拙，很有圖畫的趣味。另有邊款絕句，標誌主人心情：「過目雖多只益慚，健忘偏足抵貪婪。好書畢竟還應讀，釋卷優游也不堪。」我很佩服王壯為即使精力日衰，仍勉力求知的熱情。

中午，我們在故宮四樓的餐廳三希堂用餐。居高臨下，風景不錯，食物尚可。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廁所不大，坐上馬桶，目光平視之處，便是幾幅縮小的乾隆書法。我忍不住向先生報告這個發現，他特地帶相機至男廁考察，果然也有乾隆書法。不知別人感受如何，然而，這樣的多讀補多忘讓人難以消受，面對御筆便溺未免難堪，若有人因而上不出來，我一點都不意外。

大家似乎都有面子書，我亦從俗弄了一個。初始不會玩，覺得沒意思。先生好奇接去摸索，不知他從那裡找來一些朋友社團，然後開心地告訴我，這下有東西看了。我這才發覺面子書挺有趣。

逐漸和各地書友搭上線。部份為舊識，也有朋友的朋友，或早已忘了怎麼認識的，總之，書友的空中約會成了我日常的重要樂趣。可惜交遊不廣，大馬書友寥寥可數。

幾位書友常常張貼書影，或簡述此書身世，或談論作者生平，或表明得書因緣，總之說來說去都是書。偶有文壇秘辛、出版社興衰、裝幀插圖等知性話題，當然也少不了插科打渾的閒扯，這樣的互動讓我著迷。

書當然是拿來讀的。然而書海茫茫，人找不到書、書找不到人並不稀奇。和書友切磋，平白得到很多資訊，偶有「原來有這本書啊」、「有機會也找來讀一讀」之感，眼界大開。不好意思只看不說，我偶爾秀出先生的珍藏，其中劉克襄早年的詩集《河下游》最讓書友羨慕不已，害我一時非常虛榮。

我沒玩簽名書，瞧瞧書友貼的簽名已心滿意足。某日有人欣羨，為什麼大家都有簽名書？難得遇上我會的問題，趕快主動舉手回答：簽名書的秘訣在於天道酬勤。勤跑演講、簽名會等能堵到本尊的活動，記得該簽的書要帶齊。另外就是勤跑舊書店尋寶。

日前書友貼了一本大林出版社的《葉珊散文集》，簽有「此影印本我第一次見到 楊牧」（葉珊為楊牧早期的筆名）。書友描述，題簽時楊牧表示第一次看到這個版本，書友順勢說空口無憑誰相信，不然您寫文畫押，因之，有了上頭這段文字。書友隨即指導，「親愛的發燒友們，找作家要簽名時，記得節外生枝，再弄段文字上去。這樣他日江湖上與人比高低，才能你有我有，我有你沒有。你真要有，我的也比你長。」即使隔著電腦螢幕，我依然感受書友滿滿的得意。

過了不久，另一位書友秀出《四人集》張錯（張錯為四位作者之一）的簽名，「此書謬誤不值一讀 張錯」。書友提及原本張錯說這本書訛誤不少，不想簽，他無妨，順手把書撤下。但同行的友人在一旁耳提面命，前輩交代要節外生枝。書友就再問張錯簽名題字：「不然就寫個『此書不值一讀』好了。」張錯欣然接受，還多寫了兩個字。書人因緣，好多說不完的故事。

幾張書影、一些簽名，讓一群人品頭論足，回味再三，這到底有什麼好玩的？箇中樂趣不足為外人道，只能與書友分享。

一般人若想讀讀宋詞，不妨從《人間詞話》開始。坊間雖有《宋詞三百首》及各家詞選詞注，然而，看著比原詞多出好幾倍篇幅的註釋、翻譯，難免疲憊，若從各家名句讀起就有趣多了。《人間詞話》已是公版書，好的版本通常都附錄名句的全詞，讓讀者一窺完豹，若果真對某位詞家的作品有興趣，不妨自行找詞選閱讀，總比自行於茫茫詞海，漫無頭緒的摸索更有方向。

《人間詞話》嚴格說來只是一篇文章，篇幅不長，條例的寫法承襲了詩話的傳統。王國維論詞以境界為標準，從修辭、內容，舉眾多名句一一剖析。比如以溫庭筠「畫屏金鷓鴣」（更漏子／柳絲長）與韋莊「弦上黃鶯語」（菩薩蠻／紅樓別夜堪惆悵），評定兩人詞品的優劣。舉「紅杏枝頭春意鬧」（宋祁／玉樓春／東城漸覺風光好）的鬧，「雲破月來花弄影」（張先／天仙子／水調數聲持酒聽）的弄，顯示一個字用得好，能讓全句出色。王國維別推崇「以血書者」的李後主，「眼界始大、感慨遂深」，將詞從宴飲的娛樂文辭，一轉為寄託個人情懷的明志之作。除了眾所周知的蘇軾，宋詞尚有很多其他風景，王國維概括地論及各家長處與缺憾，讀者若將自己的心得與王氏的意見對照，還滿有趣。宋代以降，王國維認為清初納蘭性德最為清新可讀。王氏的看法誠然主觀，然而，世間並無全然客觀的神話，將論述、立場交代清楚，已是十分難得的真誠著作。

王國維認為，古今成就大事業、大學問，必經三種境界。他從眾多名句挑出以下作為代表：「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晏殊／蝶戀花／檻菊愁烟蘭泣露）、「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歐陽修／蝶戀花／獨倚危樓風細細)、「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度」(辛棄疾／青玉案／東風夜放花千樹)，將原詞的男女相思，增添了更深一層的哲思，點鐵成金的眼光果然不凡。

詩話是中文文學批評的一支，相關著作歷代甚多，王國維的《人間詞話》可能是其中最有名的。王國維以其深厚的國學根柢，融入西洋美學、哲學的概念，加上個人獨創的觀點，成就了這一篇重要的詞論。

詞其實是「歌詞」，即宴會、歌台舞謝所唱之曲的歌詞，源自唐末、五代，具有音樂與文學的雙重生命，前人總說依譜填詞，依譜為依樂譜之意，詞的內容未必與詞牌相合，比如賀新郎看似旖旎溫馨，但辛棄疾「甚矣吾衰矣」寫的是老來心境，既無新郎也沒有祝賀之意，可知詞牌僅是樂曲之名，並非詞作的題目。詞牌同調異名甚多，如鵲踏枝和蝶戀花，金縷曲與賀新郎，其實是一樣的。早期的詞作多無題目，後來偶有作者加了題目，但仍為少數，如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大江東去，浪濤盡，千古風流人物）」，念奴嬌為詞牌，赤壁懷古才是題目。通常討論某詞，除了標明詞牌，也總以第一句代替，因詞家多半都填過不少相同的詞牌，以第一句區分才明確。詞為演唱之用，句式長短不一，便是遷就音樂之故。

詞依篇幅長短，大致分為小令、中調、長調。即使是篇幅短小的小令，亦多有上下半之分，分段是換氣之意。詞以小令、中調居多，長調的詞牌不多，僅為篇幅增加，以便作者從容述說罷了。作詩只分平仄，填詞則是平上去入分明，單以格律而言，詞其實比詩更嚴格。

然而，眾多詞牌的曲調早已失傳，僅留下文字。如今確知可信的工尺譜，只剩下姜夔在《白石道人歌曲》留下的十七支自度曲（姜夔自己譜的曲）。不過，如何解讀這些工尺譜，至今仍無定論，畢竟誰也沒聽過原曲。周邦彥、姜夔這一類文人兼音樂家的努力，也就很遺憾地被湮沒了。


《靜安詩詞稾》
王國維，字靜安。前人認為姓名尊貴，君（上司）、親（長輩）、師，才能直呼名，平輩相交多以字、號稱呼。稾，音義同稿，另一義為稻、麥的桿莖。《靜安詩詞稾》即王國維詩詞集。坊間另有《王國維詞注》、《苕華詞》等。

王國維議論各家詞作優劣，他自己筆下如何？王國維的舊詩詞在近代首屈一指，尤其詞作評價更高。其詞大致符合他自己的標準，直書胸臆的性靈之作。王國維身處新舊交替的時代，舊的社會秩序眼看瓦解，新的世界會是什麼模樣？知識分子縱然懷抱救國之心，然而國家和自己未來的出路，到底在那裡？加以王國維原就性格陰鬱，詩文本多哀音，不過王另受西方思潮影響，詞作頗有哲思，頗有獨到之見，值得一讀。

＜採桑子＞
高城鼓動蘭釭炧，睡也還醒，醉也還醒，忽聽孤鴻三兩聲。 人生只似風前絮，歡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連江點點萍。

＜浣溪沙＞
山寺微茫背夕曛，鳥飛不到半山昬，上方孤磬訂行雲。 試上高峰窺皓月，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

難得回到台灣的娘家，我和先生抓緊時間訪友、看展覽。難得放空一天，我安安穩穩地上網，補充玩樂之餘漏失的資訊。突然聽到弟弟的愛貓喵喵叫了一聲，接著先生大喊。慘哉，先生被喵喵咬了一口！我急忙向媽媽要求消毒藥水，媽媽也很緊張，火速找出醫藥箱，我在傷口滴了碘酒，先生立刻跳起來，傷口似乎相當深。

儘管喵喵脾氣不太好，但若非逗弄到牠非常不舒服，還算是不咬人的貓。當天的慘劇，源於先生準備將妹妹厚重如磚頭的辭典放上書架，只顧雙手捧著書磚，沒留意到喵喵正在書桌底下小憩，竟一腳踏到喵喵的尾巴，喵喵大概很痛吧，無處可逃只好咬人。人貓俱驚，雖然只有先生皮肉痛。我連聲安慰，在我家吃好住好，被喵喵咬一口就別跟牠計較。並非我偏坦喵喵，還能怎樣？喵喵又不是故意的，先生不得不大人大量。喵喵或許自覺闖禍，一溜煙不知躲去那裡。不過，隨即恢復牠雍容自若、高傲睥睨的慵懶神情。

事後先生自嘲：「大家現在可以叫我貓人。被吸血鬼咬到會變成吸血鬼，被狼人咬到是狼人，我被貓咬到，當然是貓人。」

媽媽再三吩咐必須看醫生、打破傷風，但我們心存僥倖，心想傷口已於第一時間消毒，喵喵是家貓，極少在戶外活動，很乾淨，應該沒問題。先生未立即去醫院，說穿了只是我們不願支出醫藥費，以免削薄了娛樂基金。

隔天是兩人期待已久的九份之行，我一度猶豫是否取消，讓先生多休息，但先生執意出門，他認為被喵喵咬到已經很悲慘，若因而犧牲玩樂更傷心，好吧，向九份報到。我們依照原訂計畫順利抵達朋友的民宿，開門見山、天光雲影真是好地方。不便多走山路，我們被迫婉拒朋友帶路爬山的好意，十分可惜，只得期待日後再訪九份。愉快的感受沒延續太久，一覺醒來，先生的傷口紅腫，這下非看醫生不可。快快收拾行李下山，還勞動幾位朋友陪我們找醫院，實在不好意思。折騰老半天，醫生消毒傷口，打了一針破傷風，又給了三天的抗生素。先生終究躲不過去醫院一趟，免不了花錢消災。他心疼不已，嘮嘮叨叨醫藥費可以買好多舊書。

遇上無妄之災，先生不免有氣，聽說他總是以殺氣的眼神瞪喵喵。某日與喵喵在門邊相遇，先生才看了喵喵一眼，牠就嚇得發抖。看來喵喵膽小，他的眼神也夠威。哎呀，欺負貓咪不是好漢。傷口疼痛好幾天，先生突然頓悟：「我最近若是脾氣不好、愛花錢等等，那也沒辦法，因為我現在是貓人。」友人聽了這番說詞，忍不住笑罵：「這藉口也太爛了吧。」

先生回診時，一旁掛號的病患陳述被狗咬到，我們相顧莞爾。先生後來告訴我，他真想對那陌生人說：「狗人你好，貓人在此向你致意。」

先生學過三年古琴，可惜後來左手受傷，留下無力的後遺症。左手按弦吃力，對處理琴音略有影響，他自認琴藝不及昔日師門學藝之時。彈得不夠好亦無妨，自娛最重要，先生閒時依然持續練琴。

陪我回台灣娘家前，先生早已由網路打聽清楚，這一趟返台除了探親旅遊，他要添購琴書琴弦，還想參加台北的古琴展。

依照網路的指引，我們順利來到齊東街的展場。日式木造老建築木香隱隱，靜穆清雅，似乎阻隔了塵囂和炎夏的酷熱。現場展示了多床歷代古琴，並介紹近代知名製琴家。先生為我解說明古琴各式形制，表示古琴形制只是外型略異，與琴音關係不大，琴音好壞主要是琴腹的共鳴，然而外表看不出來，彈了才知道。工作人員告知陳列的古琴未開放彈奏，但有一張琴在體驗室讓觀眾自行操縵。離家多日，先生無琴可彈，剛好藉機練練手感。那張混沌琴聲音很好，惟他平常使用鋼弦，第一次彈絲弦不太習慣。盤腿彈琴半小時，夠了，我們盡興離去。

古琴展免費讓各界參觀，整體規劃還不錯。若多增與古琴相關的各式資訊，讓一般民眾多一點認識，那就更好了。比如小提琴展，即使擺了古董名琴史特拉第瓦利，若未稍加說明、比較，外行人只是湊趣，談不上學習瞭解，有點可惜。

我們參觀時巧遇中華古琴學會會長袁中平老師。我在YouTube看過袁老師邊演奏邊講解「梅花三弄」，新穎有趣，很適合作為欣賞古琴的入門。袁老師得知先生會彈古琴，邀請我們參加中秋節的雅集。

我沒參加過雅集，原本有點惶恐，還好這個中秋雅集是個內部活動，不必當場做詩寫書法演奏什麼的。雅集開始前，大家仍在交流，我見已準備好的明朝古琴無人彈奏，慫恿先生自告奮勇。他起初不敢造次，我直言我們可能一輩子都買不起明琴，這回難得有機緣彈一彈，多彈一次是一次，一旦錯過不曉得是否有下回。他聽了便主動上前彈了一曲。

幾位袁老師的學生演奏完畢，袁老師客氣地邀請先生彈琴。畢竟是陌生人，我連忙解釋來意：「不是每天都有明琴可以彈。」先生彈了《關山月》應景，他太緊張，不及平日水準。還好聽眾捧場，認為他彈得不錯。與其說先生彈得好，不如歸功於師門手法，梅庵琴派強調節奏、音樂性，比起傳統琴派的清微淡遠，更容易被一般人接受，其實先生未必比其他人彈得更好。

袁老師演奏《長亭怨慢》，南宋詞人姜夔的自度曲。袁老師體貼，先彈奏、吟誦，讓與會者大致瞭解詞意，再邊彈邊唱，琴韻歌聲相得益彰，我們有幸欣賞如此精彩的琴歌，非常開心能參加這次的中秋雅集。

幾位與會者提及齊東街老宅的興衰，庭中一株九十高齡的光臘樹，看盡了這個區域的變化，彷如《長亭怨慢》：「樹若有情時，不會得青青如此」。還好經由居民、文化人的努力，附近的老宅未被拆除。該棟整修後由中華古琴學會使用，作為推廣古琴文化的基地，古琴與木造老宅確實是很棒的搭配。

我喜歡美國影集「CSI」。日前和先生一起看拉斯維加斯系列的某一集，主角葛瑞森依循線索找到連環謀殺案的嫌疑人，葛瑞森和嫌疑人說著說著，嫌疑人吐出一段話，葛瑞森有點驚訝：「莎士比亞？」接著也唸了一段。葛瑞森熱愛古典文學，動輒在劇中引用莎士比亞，這會卻是接招之人。

先生十分好奇這段莎士比亞的出處。我不熟悉莎士比亞，幫不上忙，只猜測應該與「哈姆雷特」無關。先生倒帶數次，總算記下兩人對話的原文，挑出關鍵字以google搜尋，辛苦一陣，他興奮地說：「找到了。」出自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一一六首。

先生從家裡的書找出原文和中文翻譯讓我瞧瞧，我英文不佳，只看譯本：「我絕不承認兩顆真心的結合＼會有任何障礙；愛算不得真愛……」（梁宗岱譯詩集＼湖南人民出版社）。全詩大致是說，見異思遷的愛不是真愛，愛是亙古長明的燈塔、指引迷舟的恆星，愛不因時光、瞬息的改變而改變。讀來很美。

然而，兇手卻曲解這首詩，逼迫他人以愛之名做出殘忍的暴行。先生頗有感嘆，「多少罪惡以愛之名進行」。回歸現實，世間的愛情往往由於各式各樣的理由消逝，甚至為當事人的生活帶來負面影響。然而，真的可以一口咬定，這樣的愛不是愛嗎？

我是俗人，體諒俗人（包括自己）的脆弱和無奈。不是真愛的愛，未必毫無價值。再說，是不是真愛很難在短時間檢證。若有緣相愛，只要彼此善待，也就值得了，無須計較日後是否白首偕老。

他在地下寫詩
一再潤色他的故事

死掉的熱情
擺出昂然的姿態
開始攤牌

地上人群的死亡
與他的詩
遠遠隔離開來

窮人承受他們慣習
的苦痛菜市行情
迥異的廣場
價值逃散一空

給黑夜一塊銅
一切為了
過期的電影

這洞
是拘緊的靜
拴在地面的陰影

抱怨是好的
讓你明天一再地
忍受永遠相似的
同一天

就這樣，他們輪番
上陣演爛掉的
劇本，排練好
血肉的磨坊

地面的文明
在轟然聲中
消失後

仍然孜孜不倦的
他，小心寫下
最後一句
像我們一樣蠢

若在鬧街隨機詢問路人，對於人類學家瞭解多少，十個可能有九個半完全沒概念，若非《天真的人類學家－－小泥屋筆記》，我也是那九個半之一。英國人奈吉爾．巴利，於1977至1979年，到西非北喀麥隆的高原，研究一支罕為人知的族群──多瓦悠人，此書便是這位人類學家在多瓦悠蘭田野工作的真實告白，1983年初版，中譯本於2001年由商周出版社出版。巴利亦完成關於多瓦悠人的正式學術報告，但一般人恐怕沒能力也沒興趣閱讀。

巴利是牛津大學人類學博士，大英博物館民族誌學組附屬人類博物館館長。拜《天真的人類學家》之賜，巴利是現今歐美大學生最熟知的人類學家。人類學是近代新興的學科，研究少數民族的習俗、文化等等，看似與普通人的生活無關。何況，其他的人類學家也沒讓一般人瞭解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對人類學家一無所知，仍是《天真的人類學家》的理想讀者。本書若被好萊塢改編成電影，不妨名為「一路衰到爆」。巴利從申請簽證、研究許可、買機票一路與喀麥隆官方打交道的歷程，艱辛又滑稽。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語言學習、飲食與生活的巨變、田野工作看似茫然無頭緒，在在讓巴利挫折不已，甚至健康都嚴重受損，最後連返回英國都波折不斷。巴利這一連串他認為荒謬，但可能當地人司空見慣的遭遇，其實是另一個劉姥姥進大觀園，只是這回鬧笑話的劉姥姥，是一個白人學者。

巴利的種種磨難不下於西天取經的唐僧，如此艱苦到底得到了什麼？他自承增進學術能力、自我成長等等，也還算滿意自己對多瓦悠人的研究成果。然而，多瓦悠人的生活依然故我，未曾被巴利或其他白種人「拯救」。巴利在西非看到一些NGO、包括聯合國團隊，推行的各式計畫，即使種棉花、清潔水源、避孕、滅蚊這些看似立意良善，運氣好的或許解決了一個問題，卻引發了另外兩個問題，很不幸的大多數只是災難。整體看來，白人一廂情願式的努力，反而為非洲人民製造了更多的麻煩。

「無害白痴」是巴利認為自己在多瓦悠人心中的形像，最主要的作用是娛樂價值，為多瓦悠人帶來一堆談之不厭的話題。另，不怕巫術的白人，偶爾也有用武之地。多瓦悠人不能碰觸食蟻獸的爪子，碰了會終身性無能，且食蟻獸的爪子，亦能施行詛咒殺人。若有人獵得食蟻獸，便會公開召喚巴利，當眾將爪子交給他以示對族人無惡意，巴利再將爪子埋在人跡罕至的山頭，「多瓦悠人頗感激我扮演的宇宙污染控制官角色」。巴利認為多瓦悠人對叢林動植物的認識反而不及他，多瓦悠人遺憾巴利沒帶獵槍來打獵，他們愛用殺蟲劑毒魚。甚至特地在森林放火，以利長新草，全然不顧森林大火對動植物造成的傷害，原住民未必全都愛護自然環境。多瓦悠人的家庭制度、兩性關係等，皆有其獨特的思維，他們說不定私底下議論巴利野蠻、沒教養呢。多瓦悠人的世界觀和白人、亞洲人、其他原住民都大不相同。人有很多種，原住民也是，這個世界真的很大。不同民族之間互相瞭解或許不太容易，若接觸時彼此多一點善意和尊重，至少能降低衝突的機率。

簽證到期，帳戶透支，巴利結束田野調查。他回到祖國儘管歡欣雀躍，但西非的生活方式卻無法立即切換成英國模式，他反而像是異鄉人，原來「當英國人」也需要學習、適應。送牛奶的沒將牛奶放在巴利家門前，他照西非規矩大吼大叫追趕……，但以英國標準這太粗魯了，「突然看見自己變成這等模樣，真是叫人謙卑的經驗」。

一本書能不能吸引讀者，除了內容優異與否，同時牽涉到閱讀者的品味愛好，幾乎是私密而不可說的，但《天真的人類學家》是罕見老少咸宜的讀物。熱愛學習的，可以得到知性的啟發。若只想打發時間，閒來觀看牛津學者在工作時發生的糗事，笑得再誇張也毫無負擔，反正內容都是主角公開自我嘲解，並非讀者訕笑處境悲慘的人類學家。


重返多瓦悠蘭
巴利在《天真的人類學家》結尾告訴讀者，返英六個月後，他再度去了多瓦悠蘭。讓巴利毅然放棄舒適的英國生活，重回危難連連的北喀麥隆，只因據說多瓦悠人的割禮儀式即將舉行。

男子的割禮儀式是多瓦悠人最重要的祭典，巴利認為其他多種祭典全都模仿、簡化自割禮，可惜他一直未能親眼看見這代表多瓦悠人的文化象徵。割禮儀式可能七、八年才舉行一次，無人確知實際舉辦日期，聽說已有籌備跡象，巴利這回連研究許可都來不及申請，匆促以觀光客的身份重返多瓦悠蘭。

不再天真的人類學家，雖因重返更拉近與多瓦悠人的關係，卻與一向親近的酋長、助理，分別犯了嚴重的禁忌。酋長歡迎巴利，將啤酒倒進葫蘆瓢，儀態莊嚴地啜飲一口，巴利接過葫蘆瓢，未如眾人預期一飲而盡，不自覺喊了酋長的名字祖帝保，舉「瓢」致敬。問題是多瓦悠人只有詛咒制度，念出人名，吐一口酒在地上，對方就會虛弱至死。眾人全都驚愕不已，巴利知道犯了大錯，立即向眾人解釋舉杯祝禱是祝福，霎時立場相反，「祖帝保變成民俗學者，我則是困惑無助的報導人」。巴利發現，他對英國人舉杯祝禱並無清楚的想法，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結論是：這個啟示真是醍醐灌頂。田野工作除了讓巴利認識原本陌生的多瓦悠人，同時也回頭自省，平日習以為常的風俗，背後到底蘊含了什麼意義？

除了更進一步採集多瓦悠人的風俗習性，巴利是否如願參觀多瓦悠人最重要的割禮祭典？就讓《重返多瓦悠蘭》告訴讀者吧。

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先生鄭重地說：「我要去聽古琴！」困擾好幾天的問題，他終於決定了。古琴名家陳雯來馬定居多年，先生一直沒機緣前往請教，獨學無友不免進步有限。日前他在面子書發現蘭陵琴社即將舉辦琴曲析賞，曲目：廣陵散、憶故人，陳雯老師主講，開放公眾參加。先生躍躍欲試，惟儘管馬六甲至八打靈不算太遠，但先生不熟悉八打靈，交通是個問題。

先生第一次欣賞古琴現場演奏，便是陳雯老師在台灣成功大學的演出。二十多年前的冬日，陳老師身著豹紋衣、長馬靴，以摩登淑女的裝扮彈古琴，十分引人注目，原來彈奏古琴也可以活潑時髦。

我們在前一日來到吉隆坡，本想研究如何搭輕快鐵至八打靈，幸而友人有空也有興趣，我們相約隔日一同前往。陳雯老師語音嬌嫩，一開口讓我立刻想到金庸小說《笑傲江湖》，令狐沖猜測未曾蒙面的婆婆任盈盈，「料想她雅善音樂，自幼深受薰治，因之連說話的聲音也好聽了。」陳老師嬌小親切，風采迷人，我終於見識了前人所說的林下風範。

琴曲賞析之前，陳老師和大家閒聊，提及琴人軼事，尤其與先生老師邵元復的忘年之交。邵老師大隱於市，謙和寡言，對古琴的熱情終身不改，可惜受時代、環境所限，傳授學生不多。惟邵老師晚年勉力整理《梅庵琴譜》，留下他對琴學的心得。烏飛兔走，邵老師已過世十五年，有幸聽聞先師點滴，先生十分感念。

陳雯老師演奏廣陵散、憶故人二曲，詳細剖析兩曲來源背景、旨趣及彈奏應留心之處。先生事後告訴我，原來憶故人從某段前三音已醞釀轉調，茅塞頓開，他先前不明白，難怪總是彈不好。至於廣陵散，他暫時沒興趣學習，聽多少算多少。看來人與琴曲的相遇也需要緣份，強求亦無用。

我不懂音樂，古琴種種吸收不多，很可惜。但先前聽過幾位琴人或現場彈奏或錄音的廣陵散、憶故人，略有印象，陳雯老師的琴音精微細緻，十足閨秀氣息，自成一家，果然人琴一體，什麼人彈什麼琴。我和先生開玩笑，某位琴人的指法相較略嫌粗魯，尤其是廣陵散，一副馬上要衝出去做什麼的模樣。

先生事後說，歲月似乎沒在陳雯老師身上留下痕跡，風儀與二十多年前相仿，琴人不老，真好。我不清楚古琴是否能修身養性，然而，陳老師的確是古琴養顏美容極佳的真人見證。

最近，柬埔寨宣佈禁止女傭輸入大馬，理由是大馬雇主虐傭，據說柬埔寨已停止輸入女傭至科威特，看來馬來西亞是第二名。柬埔寨自2009年開始有女傭至大馬工作，目前約有三、四萬人在大馬。這項禁令只約束新申請者，之前已核准的不在此限，也就是說，短期仍有柬埔寨女傭在馬來西亞工作。或許柬埔寨這招學自印尼。

我曾在某網站看到華裔女雇主比較各國女傭，柬埔寨女傭幾乎有口皆呸。語言不通、謊報年齡（年紀太小）、教不會、沒用過家電等等，評價甚差。加上馬來西亞未必看得起柬埔寨，說不定官方只說明幾個虐傭個案的處理情形，其他冷處理。

印尼卻是另一個故事。2011年五月三十日晚間，印尼、馬來西亞於印尼萬隆簽訂備忘錄，主題是保護在馬來西亞工作的印尼女傭。往後，在大馬工作的印尼女傭每週休假一日、自行保管護照、雇主將薪水匯入女傭的個人銀行帳戶，印尼女傭的基本權益得到白紙黑字的具體保障。不過，我不知道大馬官方如何落實這些政策，若只是虛晃一招也不奇怪。

馬來西亞面積約為台灣九倍，人口二千八百萬，比台灣略多，國民所得約為八千美金，雖為發展中國家，卻是亞洲最大勞力輸入國，合法外勞超過兩百萬（非法估計比合法更多），其中至少二十五萬是女傭，百分之九十以上來自印尼，印尼女傭月薪大約是馬幣五百元至六百元，約合新台幣五千元至六千元。

2009年，馬來西亞接連發生幾件讓人難過的嚴重虐傭事件，印尼政府大怒，自2009年6月斷然停止輸出女傭至馬來西亞，但其他領域的外勞不受限。在這一年多期間，在馬來西亞的印尼女傭減少了超過五萬人，大馬雇主、仲介屢屢向政府反應急需印尼女傭。協商多時，馬、印兩國終於簽訂保護女傭的備忘錄。

一年多的談判過程，印尼似乎最在意女傭薪水。一開始要求比照菲律賓女傭，聽說菲律賓規定女傭最低薪為四百美金（約為一千兩百令吉），大馬完全不理會，後來降到八百令吉，大馬還是不談。馬、印最後達成模糊的結論：女傭薪津交由市場決定。即使印尼主動降為六百令吉，我想馬來西亞依然不鬆口，六百令吉比園坵（農場，主要農作物為油棕、橡膠等熱帶栽培業）基層工人薪水還高，無論在那個國家，外勞最低薪都不可能高於本國勞工。

馬來西亞換到：印尼確保女傭接受完整的職前訓練，以及女傭若逃跑或不適任，代理（仲介）必須免費更換女傭或全額退費。

印尼曾要求大馬提供女傭宿舍，可惜只提一下就沒下文。我猜應是誰付費、雇主反對之類。但確實是個好辦法，宿舍讓女傭暫時脫離工作環境，真正的放鬆、休息。然而，雇主恐怕無法接受女傭整晚下班不在家。

印尼曾因女傭被沙烏地阿拉伯處死，因而凍結女傭前往沙烏地阿拉伯。後來應該已談妥，印尼日前公佈同意女傭輸出四國：馬來西亞、香港、台灣和沙烏地阿拉伯。奇怪的是沒有新加坡，或許印尼與新加坡正在談判吧，我不清楚。然而，2011年五月底至今，印尼依然尚未核准女傭赴馬工作，我不知道其中那個環節被卡住。印尼之前還正式宣佈，禁止大馬雇主私下聘僱印尼女傭，可見不少印尼女傭早已私下到大馬工作。

女傭薪水便是外匯，或許這是印尼政府最在意的。無論如何，國家願意出面為女傭爭取權益，總是好的。

馬來西亞華人將清真寺稱為回教堂，清真食物統稱「Halal」，儘管日常生活與穆斯林息息相關，但大馬華人極少使用清真這個詞彙。

甘榜吉靈回教堂是馬六甲現存最古老的回教堂之一。馬六甲的老回教堂，屋頂都是看似印度佛塔的尖頂，與一般常見的圓頂洋蔥頭迥異，新蓋的回教堂幾乎全為圓頂。從回教堂的外觀便可看到，馬來半島穆斯林目前全力擁抱阿拉伯色彩，放棄了原本自己的特色，早已失去昔日融合異文化的從容大度。

甘榜（馬來文Kampung），意近村落、鄉下。吉靈（馬來文：Kling ），是過去對印度人的俗稱，略帶輕蔑，現在若稱呼印裔人士為吉靈，是沒教養、不禮貌的行為。這座回教堂以吉靈命名，或許當時的信徒主要是印裔穆斯林，但現在以馬來人穆斯林占多數。

回教堂前有個碑文，略為傾斜，類似擺放可蘭經的模樣。碑文以馬來文、英文並列，說明這座回教堂於1748年興建，原為木造建築，1872年改為磚造，如今大致留存了1872年的本來面目。

馬六甲歷經葡萄牙、荷蘭、英國的殖民統治，1872年為英治時期。甘榜吉靈回教堂融合了多種建築特色，處處燙金的文字是阿拉伯文。淨身池中央的噴水池頗有歐洲風味，圓柱拱門也是西洋風格。裝飾的磁磚、雕花木板等，與隔兩條街同時期興建的峇峇豪宅類似，顯見這是當時流行的建築品味。圍牆邊的高塔為白色四方形，造型簡潔優雅，襯著回教堂的綠色屋頂，和長年的朗朗晴空，非常美麗。

回教堂兩側白色屋簷中央，各有一個中文「囍」字，想必是當時的華人工匠，給予這座回教堂的祝福。如今連不識華文的穆斯林，都樂於向遊客介紹，並引以為傲。我亦每每向外地友人介紹這座回教堂的「囍」字，大家都覺得很有趣。

由於宗教隔閡，附近的馬六甲華人極少踏入甘榜吉靈回教堂，其實回教堂非常歡迎遊客、非穆斯林，女性只要披上回教堂為非穆斯林預備的罩袍，便能入內參觀，主人往往主動為客人介紹回教堂種種和穆斯林相關生活習俗、禁忌。面對陌生的宗教，多認識一點總是好的。

馬六甲和檳城於2008年7月，共同以「馬六甲海峽的歷史城」，共同名列世界文化遺產。甘榜吉靈回教堂位於世遺核心區的諧街。比鄰為印度人的興都廟（1781年），街尾是華人的觀音亭（1646年），都是古蹟。過去，不同宗教的信徒，一起生活在同一條街，長年和平共處。前人對不同教派的包容與尊重，值得我們學習深思。尊重和包容，才能真正解決因宗教引發的爭議。

每當友人提及想買某書，我總是極力贊成，振興台灣出版業不是壞事，雖然台灣出版業興旺與否，我完全得不到實質利益，但就是喜歡聽到別人買書。

我喜歡書，卻很少買新書。儘管與衣服、鞋子、化妝品等等相較，每本書看似單價不高，可惜我貪心，買了這一本，沒理由不買那一本，通通有獎的下場，結帳便很恐怖了。更可怕的是，還得把戰利品扛回家，儘管挑書之時非常愉快，但，書可是很重的！尤其我平常的交通工具是單車。

再者，與大陸書相較，台灣的新書可就貴多了，儘管這是兩岸經濟基礎不同的必然結果，但看慣大陸書的定價，總覺得台版新書買不下手。何況大陸也出版不少很有意思，台灣卻沒有的書，於是雖然簡體字不大認識我，我還是陸續添購了好些簡版書。

有些書乍見當下沒買，直到幾年後對它相思成災，卻突然發現，糟糕！絕版了。我不願死心，只好去舊書店碰運氣。舊書店晃盪多時，果真陸續找回不少昔日舊愛。更重要的是，舊書店動輒一本二十元、五十元的定價，讓我突然自覺富裕，一趟出門總是滿載而歸，頗有一擲千金的豪氣。明知個頭甚小如我，一口氣帶著三、四十本書搭捷運又轉火車萬分狼狽，但總是樂此不疲。

進入一般的書店心情接近逛街，可能還有點文化美容的自得。舊書店卻常常髒髒舊舊，樂趣一如尋寶，完全不知道這一次在這家店裡能看到什麼書，偶有「終於找到你」的驚喜，一無所獲卻也不在少數。這樣的未知很刺激，令我再三留連。

我的書不算多，但以一般人的標準頗為可觀，不免面臨「你都看過嗎？」這樣的問題。伊美黛的三千雙鞋子，是拿來穿的嗎？有人的玩具是鞋子，我的玩具是書，至於何時拿出來玩玩，人生漫漫總有機會的。畢竟因緣難得，此刻放過某本書沒買，也許便是終身遺憾。

幾位敬重的友人不約而同尋覓光復版的《尤瑟娜》，我經不起好奇心的驅使，也想瞧瞧。舊書店遍尋不著還被朋友取笑，他說之前69書店一落二、三十本《尤瑟娜》乏人問津，早知他便買下高價轉賣我這個笨蛋。後來我終於在某舊書店找到，當下非常感動，我和《尤瑟娜》畢竟有緣。

小姑難得回娘家，特別瞧了一眼庭院的番石榴樹，淡淡地說：「這棵品種不錯的。」我連忙回應：「的確。果實成熟了，我們會摘來吃，很棒，可惜這幾天沒有成熟的。」已逝的公婆費心選擇、栽種這棵番石榴樹，儘管長在庭院樹身不高，惟每年按時結果纍纍，我和先生是坐享其成的好命後人。

婚後，我很高興庭院有個番石榴樹，自家風味的樹頭鮮，越想越美味。先生卻說多年來沒照顧番石榴，長出來的果實他不敢吃。我不服氣，為什麼不敢吃番石榴？長出來就能吃。

我將白蟻蛀食的主幹移除，整棵樹清爽極了。番石榴既已成樹，我懶得澆水，頂多偶爾倒點自家小便權充施肥。我不確定土法煉鋼的施肥之法是否正確，然而，番石榴樹確實比先前長出更多果實。付出不多，卻偶爾有現採水果可吃，我們實在很幸運。

沒多久番石榴樹接連開花，枝頭掛了好些青綠的小點點。盼著盼著，果實終於長大，眼見稍微變色我就摘下，幾次都澀澀的，不易入口。後來才曉得，我太心急，摘下的番石榴根本還沒成熟，得等它全果退去深綠，轉為青白色或淺黃才好吃，我之前的無知，白白浪費了好多美味果實。

番石榴葉背不時聚集白色小蟲，我若得空便用報廢牙刷清理，縱使無法趕盡殺絕，但相信少一點蟲蟲，葉子會舒服些。有時滿樹果實，我們沒吃幾個，全成了另一種蟲蟲的大餐。我曾以塑膠袋包覆，雖然刺了洞，可能還是不夠通風，果實長得不好。若改用報紙容易破又沒曬到太陽，似乎亦不妥當，想想算了。老天自有安排，若蟲蟲不想吃的，就留給我吧。

番石榴樹伸出牆外的枝枒，結了一個碩大果實，我不時瞧瞧，有點得意，不是每天都有這麼大的番石榴可以採。誰知它失蹤了，有點惋惜，依我看它至少還得三、五天才成熟，現在一定澀澀的很難吃。我不介意路人得個「順手」的順，然而明明是很好的品種，卻被嫌棄不好吃，實在冤枉。隔幾天又失蹤了兩顆普通大小的番石榴，這下熟度剛好。看來牆外的番石榴，已被某人鎖定。

據說，依照美國的法律，深入鄰家枝枒所結的果實，屬於地主所有。若依樣畫葫蘆，番石榴牆外的果實，或許該與路人分享。我清楚記得失蹤的番石榴數目，略顯小氣。先生倒是豁達，番石榴有人吃，沒浪費就好。

「現在的曾美月，一如她的名字，曾經美過一陣子，只是月有陰晴圓缺，攬鏡自照，再花的眼也看的岀風暴海、寧靜海，或是搗藥的兔子了。」這是顧肇森短篇小說集《貓臉的歲月》第一篇「曾美月」的開頭，刻薄、俏皮又歷歷在目，三言兩語刻畫了美人遲暮的蒼涼與殘酷，讓我久久不忘。

顧肇森是冷門作家，作品不算多，幾乎也都絕版，未必能在一般書店找到。倒是《貓臉的歲月》獲得民國七十五（1986）年的金鼎獎，堪稱代表作，此書印量極多，很容易在臺灣的舊書店遇上。我曾因懷念顧肇森，不忍心看到他的書無人聞問，見一本買一本，再分贈友人。可惜交遊不廣，還曾自嘲朋友太少，未來恐怕不夠送書。之後搬回老家，沒機會常逛舊書店，無形中解決朋友太少的窘境。這一番周折也不是白費工夫，有個朋友告訴我，只要看到顧肇森的書就會想起我。

書中十個短篇小說，全是旅美華人的生命故事，短小精緻，十分精采。「曾美月」之外，我最喜歡「張偉」。「張偉」發表於1984年，除了受限於保守的社會規範，異性戀和同性戀的核心問題其實相距不遠，如何去愛另一個人？當然，男人愛上男人（或女人愛上女人）或許更困難一點而已。來不及問顧肇森，這本書取名為《貓臉的歲月》，有什麼動人或者未必動人的原因嗎？

人生的際遇無法預料，幾年後我因婚姻成為新移民。儘管馬六甲相較於紐約，對台灣人來說沒那麼異國，但如論如何都不是我的故鄉，此後重讀《貓臉的歲月》，看見某些人在異鄉生活的片斷，不由得多了幾分親切。

「顧肇森……，民國八十七（1998）年在美逝世，得年四十四歲。」2001年與網友餐敘，我偶然看到朋友隨身的文建會作家作品目錄，有這麼一段說明。之前還念著好久沒看到他的作品，原來是不會有了。一時不知道心底是什麼感覺。我最無力的是，居然三年後才知道他已故去。聚會結束，我走在南京東路上，邊想著民國八十七年自己在做什麼？

事後我上窮碧落下黃泉地追尋顧肇森辭世之因。上網蒐查，寫信詢問為顧出書的出版社，一併了解（或說督促）是否安排出版他的遺作，可惜全都落空。偶然結識了幾位藝文界的友人，急急逐一打聽，他們甚至不知顧早已辭世。終於我不得不放棄探究顧肇森逝去之謎，只能藉由反覆閱讀他的文字，蒐集他的作品排遣情緒。

1994年五月，不意竟在某報副刊見了顧肇森臨去的點滴，看來他因胃癌過世。一直等待顧肇森返台探親，或有演講之類的公開活動，我便能遠遠地一睹風采，誰知斯人已逝。不知是否有人為顧肇森整理遺作，我確知他尚有不少作品未曾付梓，包括我在某報副刊見到，十分動容的散文「孤雲獨去閒」。但願他的遺作儘早出版，我可以等，不過等太久還是有怨的，可惜至今仍遲遲未見。

顧肇森得過金鼎獎和多項文學獎，在台灣文壇小有名氣，然而，除了與他交好的鄭樹森教授，臺灣文壇無人寫過關於顧肇的點滴，此人的低調和疏離，亦為文壇少見。

顧肇森並非第一流的作家。他的小說還不錯，可惜不夠好。與身分相仿的醫生作家契訶夫相較，顧太聰明了，總是冷眼地分析他自己的人物，相對在態度上便缺乏熱情與包容。我一直認為他還沒寫出代表作，相信歷經歲月的焠鍊，他一定能交出更好的作品，遺憾的是，老天沒給顧肇森這個機會。

我剛上高中，住在學校只容轉身的宿舍，室友桌上就有一本「貓臉的歲月」。此書前一年剛得了金鼎獎，腰帶上高調地炫燿著這份得來不易的殊榮，卻被年少無知的我認定為俗不可耐，得到國家肯定的作品不外教忠教孝，或全面歌頌人生的光明與偉大，我可沒興致再聽人教訓，畢竟最好的文學作品總是得不到國家的認可（一如紅樓夢和尤里西斯）。儘管日後曾向室友借來翻閱，但幼稚的小高一不懂得欣賞意在言外的細緻，我當時沒看出門道。

直到高二在圖書館隨手借了顧的散文集《驚豔》（原名《從善如流》），這才正式開啟我和顧肇森的緣分。以一般世俗的眼光看來，顧肇森筆下的他自己，還真是個麻煩的怪物，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叫臉酸心硬，完全打破世俗對作家的刻板印象。此書是個平凡傢伙說點生活中的小小趣味，當然他倒是喝過比一般人多一點的墨水，把芝麻小事如電話、寫信之類，煞有介事的小題大作，並偶爾引經據典的娓娓道來，很有一點意思。他的直言不諱更讓我很想和他握握手：「其餘的升斗小民，本已活在囉嗦的現實裏，何須在暇時看『推銷員之死』來提醒自己的不幸？」、「若遇上難事，我只恨沒有開銀行的朋友親戚，做議員的朋友！」……，此人真老實。

我雖嗜讀小說，卻從來不是多愁善感的文藝少女。至少我對傷春悲秋、情竇初開等等所謂的少女情懷興致不大，無法接受「未央歌」、「千江有水千江月」這類文藝少女眼中的聖經，向來與為數不多的同好格格不入。儘管明知喜歡納蘭性德、傑克倫敦的我未必較迷戀朱天心、席慕蓉的同儕更具深度，但我應該修正自己向更「正常一點」靠攏嗎？當然繼續默默地閱讀《罪與罰》依舊活的下去，但我若果真選擇讓自己的生命如此孤寂，會不會後悔？我曾因聲氣相通的友人太少而苦悶，發現顧肇森讓我很有一點「悄立市橋人不識，一星如月看多時」的孤寂驚喜，寡情如我，終於也有足以參照的對象了。既然有人能依照自己的方式生存，我應該也做得到。漫漫歲月不免崎嶇，低潮之時翻翻顧肇森熟悉的文字，對我多少有些療傷止痛之效。

顧肇森孤僻、自視甚高、好掉書袋、寡情犬儒卻也任性天真，我讀著讀著覺得有趣，偶爾亦大起知己之感。至於到底因相似而喜歡抑或喜歡進而相似，已無從深究，只怕都對、都有一些。

人生總有遺憾。我對顧肇森的英年早逝雖已釋懷，卻不免感傷，我這個書迷，與顧肇森的緣分居然這麼淺，連遠遠瞧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前一陣子在書局看到《紅樓夢人物醫事考》（世潮出版社/2007年四月初版一刷），作者陳存仁、宋淇。陳、宋兩人都謝世多年，此書問世少說也有二十多年，我至今才看到，緣份來的稍晚，幸而沒錯過。

先生告訴我陳存仁是早年香港知名中醫，曾於飲食雜誌撰寫食補、藥膳專欄，宋淇則是紅學家。中醫權威與紅學家合作，從中醫角度剖析紅樓人物，這個少見的視角很有趣。

全書十章，先由宋淇從某章節簡介薛寶釵、王熙鳳、林黛玉等人的病況，不熟悉紅樓的讀者也能進入，無須擔心看不懂。宋淇對紅樓如數家珍，娓娓道來十分精彩。關於續書擅改前八十回的部份文字，宋淇多次提及非常不以為然，一再譴責不可原諒，認真的好可愛。陳醫師也熟悉紅樓夢，他以中醫醫理切入，並推測諸人病症可能的現代病名，偶爾佐以自身的行醫經驗，我不懂中醫，但長點見識亦頗有收穫。宋、陳兩人的看法時相徑庭，各成一家之言，參照閱讀很有意思。紅樓一書，作者癡，讀者亦癡，果然是奇書。

我很喜歡第六章「晴雯夭風流」。晴雯為賈府體面的大丫頭，一位稍有份量的配角，純真爽利，歷代讀者多半都喜歡她，看來宋淇也不例外。宋淇從晴雯幾次生病分析她的性格命運，其中一次賈寶玉見了醫生為晴雯開的藥方，大罵「枳實、麻黃如何禁得（受得了）」，再找一位醫生另開藥方，才讓晴雯服用的情節，力證寶玉略知醫理，晴雯只是傷風感冒，不應用猛藥。陳醫師卻認為醫師的藥方不算錯，但南方人避用麻黃，尤其蘇州人一見麻黃根本不敢煎服，清代名醫葉天士只好另立名目，藥方無麻黃而實際用麻黃。可見以往各地慣用的藥方、藥物或許略有不同，多半只是醫學見解不同，未必是對錯的問題。陳醫師認為曹雪芹對中醫醫理並不十分精通，曹確實不是醫生，這一點我相信陳醫師的判斷。

本書以前八十回的內容為主，後四十回只用兩節讓讀者比較。經歷代學者考證，「書未成而芹已逝」為定論，但前八十回亦是殘本，曹雪芹仍在刪修，始終未有定本。後四十回應有部份殘稿，經高鶚參酌遺稿續成。歷代紅樓續書之多，實為華文文學之首，續書者前仆後繼的熱情讓人感動，近代亦有幾位紅學家勉力續書，但一般評價仍不如高鶚。

宋淇在電影、翻譯頗有成就。然而，宋淇、鄺文美夫婦屢屢在華文文壇被提及，多半源於他們和張愛玲的終身友誼。尤其張愛玲的遺物全部交由宋氏夫婦處理，宋、鄺逝世之後，張愛玲作品的版權便在宋淇兒子宋以朗手上。宋以朗為統計學博士，曾為文細剖張愛玲遺著《小團圓》出版始末，宋以朗摘錄張、宋部份信函，認為張愛玲無意銷毀《小團圓》，因而他決定讓張愛玲這部晚年力作問世，毀譽由世人公評。宋以朗文筆頗佳，想來家學淵源，雖不當行依然出色。

儘管紅樓夢甫問世，即在民間廣為傳抄流通，卻不被衛道之士接受，某一品大員曾在廟堂主張翻譯全書，流毒於外，這個主張目前看來可憐又可笑，主流的價值觀未必全都正確，文學如此，其他亦然。

紅樓一書版本甚多，一般人若有興趣，不妨見了就讀，無須拘泥於版本。我喜歡里仁書局的《紅樓夢校注》，校訂講究、註釋簡明清楚，裝幀舒朗大方，很適合入門讀者。惟此書不易找，加上厚厚三巨冊所費不貲，若圖書館願意收藏，方便更多民眾閱讀，那就更好了。


《紅樓情榜》、《紅樓收藏》
時報出版社曾出版紅樓夢文化系列，我不是死忠紅迷，未刻意蒐羅，手邊只有兩本，出版社介紹全套至少五冊，另三冊為美食、服飾、園林。

情榜之說來自紅樓第五回，金陵十二釵正冊、副冊、又副冊，預示賈府諸位女子的結局，和作者對她們的品題。紅樓明寫正冊十二人，副冊香菱，又副冊晴雯、襲人，那其他還有誰？且脂硯齋眉批提到尚有三副、四副，情榜亦為紅學家討論的題目，幾人的排名不盡相同，讀者如有興趣，不妨一讀。曹雪芹未能完成紅樓夢，以致世人無法看到紅樓全貌，實為華文文學的千古憾事。

紅樓提及的器物收藏琳瑯滿目，然而，這些名稱富麗的物品，究竟是作者想像或真有其物？《紅樓收藏》簡介器物來歷，附上類似的照片，如青花纏枝蓮紋盤、琺瑯彩藍紫地花卉紋雙連瓶等等，讓二百多年後的讀者，稍可想像清代中等官僚家庭，日常所用的花瓶、果碟、酒壺，果然比一般人家的華美、講究。


《紅樓夢植物圖鑑》
潘富俊著/貓頭鷹出版社/2004年9月初版

紅樓夢是寫實小說，書中提及多種果品、花卉、植物，它們的本來面目是什麼模樣？熟悉古典文學的農藝博士，費心完成一系列古典文學植物圖鑑，《紅樓夢植物圖鑑》是其中一冊。

全書以紅樓章節為序，簡介各式植物屬性、應用，並附有照片。我見了杏、冰片、西府海棠等等十分驚喜。我於小鎮長大，不大認識草木蟲魚，多認識一點植物總是好的。它是我的工具書，無須一口氣看完，偶爾翻一翻，對照許多植物在文學作品扮演的角色，浮想聯翩，也是樂事一件。

一位相貌平庸、肥胖的中年女子，可以作為小說主角嗎？非洲女人有足夠的智慧當偵探嗎？看過《堅強淑女偵探社》的讀者都明白，寶惜．蘭馬翠至少擔任了六本小說的主角，證明以上的偏見是錯誤的，魅力未必專屬於年輕貌美，非洲人絕非全都孱弱愚昧，從馬蘭翠姐身上，讀者看見非洲人光明美好的另一個面貌。

故事發生在非洲西南部的內陸國波札那，波札那是非洲經濟最富裕，政治最安定的國家之一。愛喝樹茶的蘭馬翠姐，是波札那第一位女偵探，她像街坊正直溫暖的婆婆媽媽，以聰慧為客戶處理日常生活的煩惱，諸如：外遇、尋人、保險詐欺等等，雖然偶爾有點小意外，失手把案子搞砸了或客戶不滿意調查結果，但大致上蘭馬翠姐和她的秘書，協助許多波札那人解決了困難。馬蘭翠姐可說是血腥絕緣的幸運偵探，即使在辦案過程中接觸了某些人的軟弱無奈、小奸小惡，然而，堅守傳統加上通情達理，便足以應付大部分的難題。經由一次次的辦案，蘭馬翠姐展示了她的個性、才華和生平，以及波札那從殖民地獨立之後的發展過程。全書情節簡單、文字樸實，依然是一本有趣深刻的書。

當然，非洲生活仍有驚險的片刻。某日，蘭馬翠姐開車出門辦案，出發沒多久，一隻身形不小的眼鏡蛇突然盤據車下，幸而好心路人解危。此後，蘭馬翠姐連眼鏡蛇上車都能處理，人生實在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首部曲結束於蘭馬翠姐答應老友梅特康尼先生的求婚。「我說，蘭馬翠姐，請你嫁給我。我只是平凡的梅特康尼先生，就是這樣而已，可是請你嫁給我，讓我幸福。」好精彩的求婚！


《堅強淑女偵探社》亞歷山大.梅可．史密斯著＼嚴立楷譯＼遠流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