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丟了飯碗

古科長，好久不見！
你一定不記得我，但我對你印象深刻。

自從離開報社，很少看電視新聞，前幾天在公視新聞看到一則新聞，內容大致如下：向來處理勞工抗議陳情的勞委會員工，成立了「勞委會公務員協會」，積極爭取自己的權益。這則新聞最後，你出現了，字幕上打出你的頭銜--「勞委會公務員協會理事長」，然後你壓軸的話讓我精神一振：「我們最終的目標是要成立工會，爭取公務員調薪。」

2001年，因為中國時報的裁員事件，我們這群失業勞工的人生，和你才有了交集，但這個交集是對立的、衝突的。那時候，許多工運的組織者私底下都說你很「皮」，經過幾次接觸，我才能理解所謂的「皮」，是非常難得的忍譏捱罵的功夫。那時候到勞委會，我們從來沒有好臉色，但相對於其他科長、專員、處長，以及始終見不到的主委，你從來沒有動怒，從來不還口，永遠四平八穩語氣平緩，四兩撥千金地讓我們的訴求回到原點。

你應該沒看過我的紀錄片。紀錄片裡有一場勞資協調會，勞資關係處處長、台中市勞工局長、高雄市勞工局機要秘書、新聞局專員都來了，當然還有你在座，資方只派了理律事務所的律師來。協調了半天，帶著招牌微笑的大律師，從頭到尾一貫宣示資方的態度：恢復工作權，免談；30個電訪員的工作，看你要不要。我們當場希望勞委會硬起來，依法處理中國時報這個大暴龍，結果當然是「下次再來」回到原點。

又是一次沒有進展、不歡而散的協調會，臨去前經典的對話上場了：
「媒體這陣子裁員這麼多，勞委會沒看到嗎？」
「失業勞工自殺，新聞天天有，每天一個。」
接下來是你的名言：
「等到這次大裁員，我們會積極的介入。」
惹來一陣撻伐，然後有人迸出：
「找個人來勞委會自殺好了！」

接下來的畫面，看到你和大律師的表情停格在那裡好幾秒。每次影片放映到這裡，觀眾席裡都會有笑聲，那種笑聲就好像我們「民間」在批評一個人做事「有進度但沒進展」時，會玩笑罵一句：「你是公務員喔！」那種笑聲裡，有著許多人面對公部門、公權力的會心感受。

說真的，古科長，我佩服你，這真的不是嘲諷。如果我坐在你的位子上，很可能抵觸政策、惡言犯上，要不然就是申請轉調、離職走人。你的位子，絕對是勞委會裡數一數二難坐的位子，簡單說，這個位子是要替長官擋子彈的。你擋得越盡責，越多勞工要罵你；你擋得有閃失，長官饒不了你。槍林彈雨你來擋，保護長官美名揚；黑臉你來演，白臉長官扮。

這個位子就好像非你不可，小老弟一個個往上爬，主委一個個另謀高就，你卻文風不動，所有功勞、苦勞一筆勾銷。這不就是許多依法辦理、奉公行政的公務員寫照，這不就是許多上班打卡制、下班責任制的職場勞工處境。我會想，受了這麼多鳥氣，回到家還要做個好丈夫、好爸爸，這真的是人生的修行。

古科長，我想你真的生氣了。這麼多年的鳥氣，你要討回來了。即便你心裡如火，在鏡頭前你依然四平八穩語氣平緩，但是堅定地說：「我們最終的目標是要成立工會」，我看得出來，你是玩真的。這麼多年忍譏捱罵的「硬頸」精神，我相信你一定會一鳴驚人。

2008年，我們這群失業勞工，和你又有了交集，這次的交集多了理解，多了惺惺相惜。古科長，我們挺你，哪天你要去抗議、舉布條，通知我們一聲。如果你能夠把保公保的人，改成保勞保，歷史一定會記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