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文戰略研究室

《楔子》 木屋町買醉，巧得秘笈
記得，那是剛去京都留學的第一個冬天。一如往常，我習慣夜讀，邊聼音樂，邊喝咖啡，神游在繽紛爛漫的文字世界裏。唯一不同的是，那天，雪下得很大，直下了一整個晚上。豆大雪花，隔著書桌旁的落地窗，神跡似地從天而降、飄然落下，染白我的小小陽臺和衛星耳朵，當真如詩如畫！
不知過了多久，讀累了、倦了，燈也沒関，就睡得不省人事。隔天，還沒到「自然醒」的時候，電話聲忽地響起，猶如魔音穿耳。手一伸，胡亂抓起電話筒，傳來的是中村剛的聲音：

「雪停了，快帶相機到銀閣寺！京都難得下這麽大的雪，要搶在雪溶之前去拍銀閣寺的雪景！」雖然還沒睡飽，強打起精神，趕忙背上我的空他克斯（contax）到「北白川通」去和中村剛會合。所謂入境隨俗，人家這麽說，一定有他的道理。中村剛是我在臺灣就認識的日本朋友，兩年沒見，因緣際會，不約而同來到京都，也算人生難得的緣分！
拍完銀閣寺雪景，我們並沒有逗留太久，分別去上課、補習，因爲，戶外實在太冷了。同時，我們約好晚上到四條通附近，一家專做豆腐料理的居酒屋小聚。這是後來認識倡愛姬，得見「嗑日秘笈」的起因。因爲，當天晚上，中村剛並沒有如期出現在四條大橋。打電話到他宿舍去，才知道補習班臨時調課，使得他無法赴約。
沿著四條大橋，下意識地往前逛去，向右一轉，轉到一條叫做「木屋町通」的小路。兩旁木屋磚道、酒館林立，搭配上沿途的小河垂柳，很是古典雅致，發人酒興！挑了家記不得名字的燒烤店進去，側身擠過幾名酒客，才在吧台盡頭找到一個空位，安坐下來。日本燒烤店一律叫做「燒鳥」，不過，賣的不是烤小鳥，多半是串燒雞肉，再搭配一些蔬菜、雜食。很特別的是，規模都不大，很多是連一張桌子都沒有，只有串燒吧台前面的七八個座位。好處是價格不貴，一個人也能盡情享用，任意與老闆或者其他酒客交談，臨時找不到酒友的時候，是很棒的一個選擇。
剛點過菜，老闆立刻端來中杯生啤，伸手接過，直接舉杯入口。嘿，雖説戶外是十度不到的嚴冬，屋内人聲鼎沸、暖氣四竄，口中冰涼甘甜、沁心潤喉，當真是說不出的痛快。左眼餘光注意到樓梯閒廁所砰地打開，隱約出現一個身影，似乎朝著這裡走來，三兩步之後，終究落到我身旁的位子，是個女的！忍不住轉頭一看，嗯，面貌清秀，氣質脫俗，尚且，極爲罕見地一人獨飲，當下打定主意，得要抓緊時機，好好認識一番。以日文的標準問候語「晚安」（Konbannwa）開場，很輕易地打開僵局，展開一場歷時十五分鐘的即席國際交流。
原來，這位來自和歌山鄉下的女生叫做「登地愛」。高中畢業之後，在東京的小劇場工作了兩年，之後輾轉來到京都打工。本來是要來找一個在這裡打工的朋友，事先沒聯絡好，才會在這裡獨酌解悶。碰巧，大學時代我也在臺北的幾個小劇場混過，多少知道一些東京劇場的發展情形，很得體地提了一些問題，同時告訴她臺灣的文化狀況。更巧的是，她白天下午都在「今出川通」一家名為「古籍屋」的舊書店打工，距離我們學校走路才三分鐘！雖説聊沒多久，偶爾還得要動用紙筆交談，卻有說不出來的熟悉、親切感，借用法文說的話，叫做「deja vu」（似曾相識）吧。後來，她的朋友出現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攪他們，再喝了一點酒就先行告辭回家。
認識這位東瀛奇女子之後，我的留學生活開始從黑白變成彩色，知識領域也從經濟學拓展到現代思想、文學藝術，同時還結識不少日本文化界的奇人逸事。有感于她對愛情的專注執著，特別為她取了「倡愛姬」這個中文名字。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日後當以專書為讀者詳述。再遇到倡愛姬，是在事隔一個禮拜的星期三中午，在中央食堂吃過飯沒事，我就習慣性地往校外走，特地到「古籍屋」去找她

（太長了，略）
中國武學向來注重修身養性，提倡心劍合一、文武並重等内外雙修的至高境界。許多武學大家，進一步主張「書劍同理」，紛紛從各式書法中去體會劍法、刀法、拳術等等武功精要，自立門派，另行揣摩、開創武學新天地。「嗑瓜老人」則另辟蹊徑，反其道而行，在一邊嗑瓜，一邊練功的過程當中，體會到日文的深層結構，居然可以用武學理論來拆解、分析。根據祕笈中記載，他事先按照武學邏輯，編排出「嗑瓜要訣」的各個章節，勤加演練，練到一定階段，再囘過頭來細細玩味、逐一檢驗日文相關環節，這才驚覺，「文武合一」、「書劍同理」經過東瀛人士的穿鑿、體會，竟又進入另一番境界！當真天地萬物，渾然一體，世事變化，自有天理！
嗑瓜老人性喜磕瓜，主張人生最高境界，要能超凡脫俗，去蕪存菁--就像嗑瓜子一樣—放在眼前、拿在手上的，不見得全是好瓜子，少不了有一些假貨、濫貨僞裝充斥，企圖蒙混。重要的是，透過眼、鼻、齒、舌的連串檢驗，才能挑出好瓜肉。以東瀛人士這般奮發努力的精神，他日必然超越我中華文化，顯耀於世。即或如是，我們也不能盲目崇拜，照單全收，云云（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