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文戰略研究室

清末明初，嚴復將英國學者赫克斯里（Thomas Henry Huxley）鼓吹達爾文學説的『演化與倫理』（Evolution and Ethics）翻譯為『天演論』在中國出版。從此之後「適者生存」、「優勝劣敗」、「物競天擇」這三個新名詞成了達爾文進化論的同義語，在中文世界裏普遍流傳開來。有趣的是，一百年來被我們朗朗上口，甚至列入中學教科書作爲科學知識代代傳授的這三個術語，竟然只是一句空話、一個意識形態，以及一個誤解匯合產生的一場天大的誤會！

首先，當我們嘗試去解釋什麽叫做「適者」，任誰都會脫口而出：「適應於特定自然環境，得以存活者。」也就是說，適者生存的意思就是：「適應於特定自然環境，得以存活者得以生存」……這除了是一句空話，還會是什麽？

或許，在人類社會中，適者生存可以有另一個解釋，從能力的差異、主觀的努力來説明什麽叫做「適者生存」：有能力認識環境，自我調整的人比較可能獲得客觀成就。這一個解釋，語義上等同於「優勝劣敗」，其實是「勝利者」的一種意識形態：我勝利，因爲我優秀，因爲我努力。久而久之，許多失敗者也會接受這樣的説明，無奈地承認自己的失敗是因爲，不夠優秀，不夠努力。

事實上，如果是指能力的層面，優者不一定勝，劣者也不一定敗，這是歷史的真諦。運氣、臨場表現、人際關係等等，在各種不同的場合決定著勝敗的趨向。相反，如果是指道德的層面，恐怕優敗劣勝才是進化的原則也説不定。

至於「物競天擇」，更是達爾文進化論所受到的典型誤解。在「自然淘汰導致的物種起源」（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by Means of Natural　Selection ）一書中，達爾文提出自然淘汰說（natural selection），原是爲了解釋新物種發生的原因，簡單地說，自然淘汰可以概括為：「突變種」有利生存時，存活率相對較高，連續積累幾代後產生較大差異，形成「新物種」。問題是，在此書中他用「生存競爭」（struggle for existence）以及「最適者生存」（survival for the fittest）作爲自然淘汰的同義語來使用，造成人們對「生存競爭」、「物競」的過度強調，與作者的原意有了出入。

語言，時時都在限制、主宰我們的思維。「適者生存」的例子，值得我們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