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文戰略研究室

日本連續劇《庶務二課》在電視台播出之後，相當獲得國内觀衆青睞。片中女主角江角真紀子飾演「辦公室大姐大」一角，全身配備超短迷你裙辦公制服、加上低沉酷炫的語言風格、不畏權勢的傲骨精神，一掃大家對日本女性溫柔婉約的制式印象。影響所及，「OL」這個日本人發明的和式英語（注），也隨著江角真紀子的演技席捲寶島，造成一股「OL」熱潮。「OL日記」、「OL護膚」、「OL化妝」等等；頃刻之間，仿佛日本「OL大軍」來襲，瞬即兵臨城下，我們都還渾然不覺，搞不清楚所謂的「OL」到底是什麼玩意。

「OL」的誕生，可以回溯到四十年前，《女性自身》周刊對外公開募集新詞，用以概括新時代職業婦女這個族群。經過一番徴選，「office lady」脫穎而出，「OL」的簡稱逐漸普及、擴散，成了日本社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然而，隨著日本社會的高度成熟發展，新形態的性別分工原則逐日明確，「OL」的定義也逾越原先的設想，漂染上日本社會的結構色彩。

簡單地說，日本公司每年招募員工，多半區分「總合職務」和「一般職務」兩種類型。「總合職務」是未來公司的中間幹部，以男性爲主，至少要有大學畢業的學歷。「一般職務」則以女性為招募對象，要求的學歷只有高中畢業，實際的工作是接待、影印、泡茶等輔助性的工作。如此徹底、堅定的性別分工，堪稱舉世罕見。一般女性，就算表現再優異、程度再好，工作十年二十年，做的工作也還是接待、影印、泡茶等「OL三部曲」，自然不是值得期待的人生目標。年輕女性在職場苦撐到結婚前夕，紛紛離職不幹，投入專職家庭主婦行列，蔚為日本女性的主流價值。長年以來，一群群主流匯合成一股職場巨流，淹沒了「OL」的原始定義，「OL」被定型為辦公室的花瓶角色。這是日本職業婦女的宿命，也是日本經濟發展的先天瓶頸，胡亂援用，終究不妥。

誠然，每個時代都需要一些新的語彙，用以表達當代人的欲望和觀念；有時候，懶得另造新語，直接向鄰近文化借用，成了一個方便有效的方式。不過，就跟經濟一樣，語言也有向上提升、或者向下沉淪的問題。尤其，和式英語本身已經是日文中揮之不去的噩夢，徒然移植「OL大軍」，造就一堆不泡茶的「OL」，似乎不是中文的福氣。

注：和製英語，就是日本人發明、卻讓英美人士看不懂的英語。這是一個獨特的日本文化現象，有機會我們會再談到。

2003年刊載于中時人間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