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桃源

爸爸，我好想念您喔

昨晚為了消去腳的水腫，把腳抬高靠在床頭，
這次的「大頭症」讓我很辛苦，
幾個醫師各說各話，診斷沒個交集，
整個暑假的密集就醫過程，像是一個引子，
使得記憶的活塞失了準，
過去癌症生病的總總記憶都流洩出來，
疲累的身體貼在床上，
腳卻因為水腫使得疲累不得休息的必須倒掛，
在昏黑的床頭燈光影中，不知怎的，
想起爸爸。

爸爸，您在天上好嗎？
還是您仍在人間守護著我們？
姊姊生病了，您知道嗎？
好想念您喔，
很希望很年輕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這麼愛您，
很希望那時候沒有禮俗的彆扭，可以開口說爸爸我愛您，
最後看到您全身腫脹起來的身體，您痛不痛？

子宮開刀日期剛好在您過世隔天，
大家都不肯告訴我這個噩耗，
直到麻醉前朦朧的記憶中，
仍在想念您瀕死的模樣，
擔心您會害怕與疼痛，
在開刀房等候的時候，您知道我在想念您嗎？
或者您就在我身邊守護著我呢？
有個「通靈」朋友說您選擇那天死亡，
是為了讓意志脫離身體，好來看生病的我，
姑且不論真假，相信如果靈魂意志真能如此，
那麼您就在我的身邊吧？

剛發現癌症的種種折磨人意志的檢查，
因為您而不覺孤單，
在乳房MRI密閉的空間裡，巨大隆隆的機器聲中，
在麻醉藥物開始作用的前一秒鐘，
在開刀後昏睡的惡夢裡，
我在與您對話，您聽到了嗎？
那時在想，天上有好多好朋友，
小狗泥可、明俊、宇宙學長，還有爸爸，
死亡就不再可怕。

爸爸，對不起，
直到您過世後我才更瞭解您，
漸漸的知道您明明有雄心壯志卻為了孩子而保守後退，
還有您的喪禮上來答謝贈棺的人潮，
才知道原來您是那麼的善良寬厚，
還有，當把您的實驗室轉贈給醫療史博物館之後，
才知道原來您是這麼有先知灼見，才華洋溢，

最後躺在床上的六年沈默日子，辛苦您了，
為您從那膨脹漸腐朽的身體解脫而高興，
但是，好想念您喔，
您在哪裡？您還好嗎？

爸爸，對不起，
我又生病了，顯然我沒有如承諾般好好對待自己，
這個莫名其妙的病使我的頭越腫越大，
五個不同專科醫師說五種不同的診斷，
是什麼診斷已經不再乎了，
只希望頭不要再繼續長大了，
臉變形到公公已經不認得我，可以想像嗎？
還是您都知道呢？
爸爸那時候全身腫大到皮膚像透明水袋，很痛嗎？
那時候看著您腫脹變形的軀體躺在床上，
一直希望能夠感受您的感受，
我的願望正在實現嗎？

爸爸您還在看著我嗎？
趕快去保護姊姊，就像您當時保護我一般，好嗎？
姊姊肺部發現腫瘤，很擔心，
在診斷出來以前，趕快把它變成「良性的」好嗎？
讓姊姊的心不要碎了，意志不要放棄身體，好嗎？
爸爸，好想念您喔，
好多好多的話想向您說，
好想問您，您在天上好嗎？



2009.0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