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桃源

上個月到台中去探訪剛開刀的公公，
乳癌生病以來沒有再見過他，
想到老人生命有限，
有些掛在心上的事還沒有解決，
尤其是公公在婆婆過世後與劉阿姨的「曖昧」關係，
所以即使「家人」反對，還是前去，
至少，讓老人家最後這一程走的安詳。

婆婆過世後，
公公怕連累孩子，不願意搬到台中與大伯家住，
反而獨自一人固守在大里老家，
後來才開始找了幾個年紀較高的大陸妹來家裡照顧起居，
先是段阿姨，接著的幾個我忘了，
最後是劉阿姨。

來自湖南的劉阿姨與我大姊同年，
她是單親媽媽，自從女兒嫁到台灣以後，
每半年來台灣與女兒同住，
據說麵攤老闆看公公形單影隻心生憐憫，
才搭起這條線。

第一個冬天，在公公房裡看到兩個枕頭的大嫂震驚不已，
拒絕在過年包紅包給名為幫傭的劉阿姨，
我一無所知的送紅包，事後被數落一番，
那次在餐館家庭聚餐，慶祝公公81歲？
無聊找話題問起劉阿姨家鄉事與年齡，劉阿姨說她49歲。

那次公公說劉阿姨很喜歡我，覺得我接納她，
那時很納悶，只是幫傭且我不同住，喜不喜歡重要嗎？
先生完全不談他家的事情，偶而問起才得片段，
後來生病就斷了消息，
剛好系上研討會在台中，公公也剛好心臟病發作住院回家，
包了個大紅包去探望老人家。

公公很努力的說劉阿姨幾次在鬼門關前將他救回來，
還說送到榮總急診室的時候，劉阿姨還哭出眼淚了，
知道他想強調劉阿姨是真心的，
劉阿姨也絮絮聒聒的講了這幾年來發生的事，
說公公怕孩子反對，被孩子看不起，拖了四年才辦結婚登記，
後續四年來，大伯擔心她分家產，所以百般為難…….
她很擔心公公去世後…

在掏出大紅包送給劉阿姨的同時，
隱隱約約看到公公他老人家眼裡的淚水，
等待對身漸殘敗的老人極其辛苦，
八年來等候孩子們的認同使他痛苦不已，
紅包只是象徵，
藉此告訴他，我接受您的所有，
雖然我不認為晚輩對父親選妻有任何置喙餘地，
但是公公需要符合文化的象徵與儀式，
所以，順著他的所需而為，
生病這些日子以來對公公的掛念也終於放下。

回到家起草寫信給先生，
希望他學會寬容的去看待這個事件，
轉個彎思考，
感謝劉阿姨給公公先前痛苦婚姻的一個補償，
感謝她願意陪伴公公，讓年邁的公公最後這一段不會孤寂而終，
感謝她讓公公仍有家人，仍能親密，仍能圓滿，
不管劉阿姨用心為何，
公公的快樂是真實的。


2009.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