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桃源

在網路上看到17歲國中女生罹患子宮頸癌新聞，心想如此年輕女子竟然罹患子宮頸癌，驚訝之餘，仔細閱讀內文。初次隨意瀏覽全文，並無太多想法，但是在閱讀中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參加家安婚宴時，坐在我對面那個罹患子宮頸癌年輕漂亮的紅衣女孩。一想起她，馬上接著想起可愛小Q髮的米米酥。閱讀至此，突然覺得這樣的新聞無比刺眼，越讀越生氣。特別令人生氣的是其中引述台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婦產部主任劉偉民所言：

「經瞭解發現，原來這名女學生國中開始就已經有性生活，在加上性伴侶複雜，研判就是促使罹癌的重要因素，統計發現，超過九成的子宮頸癌病變都
是由人類乳突病毒所引起，與性生活有絕對關係。.....因此提醒女性不宜過
早發生性行為，性伴侶要單純。」

醫師如此斷言，造成社會群眾對子宮頸癌患者的誤解，不僅帶來患者不必要的困擾外，也使得她們因此被污名化----被認為是性氾濫、亂性，或者性伴侶複雜。對子宮頸癌患者而言，癌細胞很不巧的，剛好發生在性器官上，因此國內外文獻大做文章，想把「性行為」與「子宮頸癌」的必然關係連接起來，而做此粗陋的推論。假如這樣的說法成立的話，那麼性工作者應當是子宮頸癌的最大受害者，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所以，醫師如此斷言所為何事呢？即使未曾說出患者姓名，成為幫助病患的醫師豈可如此公然批評或公開求助者的私人生活？可以無視於當事人與家屬的痛苦，如此冠冕堂皇的把當事人的不幸歸諸於「自作自受」的假道德因果論述嗎？可曾想過父母又如何跨越醫師貼在這女孩身上的污名標籤，去對待或照顧這個十七歲的女孩嗎？

我並不認識新聞中那個17歲女生，但是已經知道這樣的污名，讓她一生永遠無法像個女兒般的，坦然面對父母撒嬌或貼近。再回頭想起那位漂亮的紅衣女孩，不停拭淚令人生憐的模樣。想起一位癌友告訴我她的故事：既簡短又沈重。

她的男友在得知她子宮頸癌後，棄她而去。男方要求分手的說法是：「我要後代。」但是，交錯在分手背後的男方家庭意見，卻是對她的性生活意有所指。殊不知，這個男友是她這一生唯一的男人。如果子宮頸癌真是可以從性行為感染而來，那麼唯一的可能來源就是這個她所愛，卻在生死關頭拋棄她的懦弱男子。但是，誰又真正去細想這些環節。子宮頸癌所帶來的污名，使得男友拋棄她，不僅無罪惡感，還以做了道德與正義的抉擇一般，無所愧咎的坦然離去。而這個女人，被污名偷去了她辯白的聲音，無法為自己的清白做任何言說。

那天，看著癌末的家安終於穿上婚紗結婚，她又替家安高興，更替自己悲傷。忽笑忽淚，兩個眼睛朦朧紅腫。試想，一個得到癌症的病友，所要遭遇的已經不是常人所能夠忍受，再加上這些背棄與離散。親愛的醫師先生，您還忍心再污名化加深她的痛苦嗎？

癌症並不使人失去盼望，險惡的人心才會。


2009.0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