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桃源

「左乳一點鐘方向，距乳頭四公分處有陰影。」四月二十八日在門診看超音波結果時，醫生這麼說。我問道：「所以，再來要做什麼呢？」醫師說：「三個月後剛好是年度大檢查的時候檢查看看。」「喔！」我繼續問：「那麼，報告上用probably 字眼，又是什麼意思呢？『陰影』可能是什麼呢？」

西方醫學的說法很簡單，癌腫瘤在超音波的探測下，就是以陰影呈現。當然陰影也含括許多可能，如水瘤或纖維瘤等非惡性聚集物。不過，不管有害或無害，陰影的存在都指向「不正常」。

癌症在西方醫學被指的是身體細胞的惡性化突變。至於許多另類醫學的書籍中，尤其是能量醫學則把癌症視為一種身體能量的阻塞。在身心合一的論述之下，能量醫學認為我們生活所受的情緒痛苦，都會像個小小的種子埋在身體的某個角落。它日積月累的阻塞了身體的能量流，讓細胞存活的能量不足而變形或扭曲，最後導致疾病或甚至轉變成惡性細胞。因此，能量醫學論述認為當細胞有充足能量，呈現健康圓潤光滑的形狀，而當細胞不健康時則否。至於醫學，則被視為處理因長期阻塞後所產生的疾病徵候，也就是，當肉體已經產生病變之後的診斷與治療。如此看來，能量醫學是先於生物醫學的。所以，陰影在這樣的觀點下有了新的意義。

乳房的主要位置就在七個主要脈輪的心輪旁邊，在某些另類治療的書籍中，認為它與情緒的自我調解有關，而情緒則來自於人際互動中的自我詮釋。很多生活中吞下去的痛苦，阻塞在心輪，造成了心、肺與乳房的能量阻塞，乳癌則是這樣阻塞的終極結果。記得先前的研究報告指出，乳癌患者中，在發病前一年有近七十百分比的罹病者曾經遭受重大壓力事件，似乎也為這樣的說詞做了很好的佐證。

我的乳房陰影呢？療程結束至今不過一年，陰影究竟是什麼呢？或說，究竟為什麼？是工作的痛苦、矛盾與挫折嗎？但是，台灣何處是學術淨土呢？或者，我也沒有好好對待自己呢？經歷幾週的思考，終於在昨天到顏醫師門診再照一次超音波並尋求第二意見。他證實了陰影的存在，「大約0.6公分」，要我儘快做針吸切片的乳房攝影，以確定造成陰影的實體是什麼。出了醫院開車到學校上課途中，腦子裡反覆思索著：「假如真的是乳癌再發，這次我要再經歷先前的過程嗎？」。我可以走脫「陰影」嗎？

不過，更想問自己的是：「在上次治療後的日子，我珍惜自己的重生，過新生活了嗎？」「我似乎還如生病前一般，受困於人際痛苦中？」看診隔天，剛好參加學校畢業典禮，學生們興高采烈的參加畢業典禮，他們即將告別學生生涯，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我的下個階段是什麼呢？」一邊想著，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參加的畢業典禮，一邊匆忙的換上博士服下樓與學生大合照。會場中佈滿學生與家人的歡笑聲、飛揚的五彩氣球與鮮花的香味，置身於再真實不過的擁擠喧鬧人群中，我反而好像騰高穿越時空到達世界彼端的陌境，向下看著自己的在場。在想，芬如果知道她用死亡教導我的功課，我竟如此揮霍與不知珍惜，她一定會很生氣。她那麼想活下去，我卻還在過如同死亡的舊生活。


2008.0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