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裡的人類學家

很喜歡「部落遊學」這個新名詞。這是上週末帶醫學系二年級學生到台東原住民部落田野參訪時，當地衛生所主任高正治醫師提到的名詞。對啊，可以美國遊學或英國遊學，為什麼不能「部落遊學」呢？

我們搭著火車到台東金崙鄉，高醫師、秀英姐與部落的族人開車來接我們。十八個人一路浩浩蕩蕩的到了部落。先是在部落的關口（警察哨）停留做「潔淨」儀式，並聽駐警說明部落植物復育的景況。接著到村民家吃傳統的原住民午餐—菜飯（A菜加稀飯）、生洋蔥醃醬、小魚豆豉、炒高麗菜、辣豆腐乳、蕃茄清湯。開飯時已是下午約莫一點半，飢腸轆轆的眾人安靜的刷刷刷吃午餐。「咦？肉肉呢？」突然有人發出疑問。排灣族人是素食的嗎？大家圍坐在大圓餐桌旁您看我，我看您，當場每個人一頭霧沙沙。

這兩天的行程，雖然住在部落裡，但是卻感覺到部落裡的冷清，據說部落裡只有約莫一百個族人。村裡走動的，大多是老人與小孩。見到的中壯年大概就是接待我們的幾位先生，還有些在田裡工作的人。這個季節裡並沒有特別的作物需要照顧，那麼在田裡做什麼？答案出乎意料之外 ----「趕小鳥」。怕小鳥吃掉小米，所以他們冒著熱天躲在附近樹蔭下隨時跑出來趕走貪吃的小鳥。真是可愛的農人。

溯溪學習族人的相互扶助，頭目尿尿噴泉考究當地神話，直到傍晚溫泉游泳又讓大家回到漢人生活。晚餐呢？醉雞、烤豬肋、毛蟹、炒米粉……想來應該是高醫師看到大家中午餓昏了卻還有很多剩菜，擔心大家吃不慣，所以預約了「滿漢大餐」，而不再是部落的原住民餐點。吃飯時，高醫師與嚮導們在旁喝起小米酒，卻不參與進食。雖然幾次邀請共食，仍然得到：「您們先吃」的回答。心裡暗暗的想：「是否在等候剩菜？」，突然對自己的大吃大喝感到難過與罪惡。同桌同學特別暗地裡留些菜，也請同學先拿了半盤醉雞給他們下酒，與其說是讓他們「免得傷胃」，其實是讓我們「免得傷心」。

這裡的人既是農人也是獵人。吃過飯後的晚上，約略十點左右，他們會變身成為獵人到山裡捕獸。這天晚上，我們沒有出獵，所以改唱卡拉OK做為祝禱，當然獵歌一族絕對是年輕人的場子嘍。高醫師的外甥女，十四歲的佳琪聲音美如天籟，聽得大家都忘了魂魄。直到高醫師進來問道：「明天早上六點集合，要到山上給山豬看。」，大家聽到要早起就一鬨而散。這一天，很累，但是很開心。好多事都記不得，所以先寫到這裡。


2008.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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