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桃源

第四次的化療，表示已經通過二分之一的考驗，開始進入治療的後段。從前些日子，包括今天早上，仍然忙著手邊未完的工作，總覺得要趕緊把手邊工作處裡完再去應戰，這次不僅獨自前往，也將自己回家。但憑的是前兩次平安所帶來的信心，至於是否平安到家卻是無法預計，不想預計，也無力於預計。

這次，不知為何有不詳的感覺，從昨晚眼淚不自主的掉落，總覺得心裡底層有些哀傷是我自己無法理解的，或許，因為一切都是不知。但是，為了自身的自由與尊嚴，獨自面對成為必要的通過儀式，寧可孤單面對，也要保有某種可喘息、思考與自我決定的空間。來不及面對的情緒，似乎在未察覺間被快速的封閉起來，以保留全身的力量面對周遭。

算來，應該是上次遇到的秀美是第六次(最後一次)化療。後來一直沒見到她，所以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好。雖是一面之緣，之後兩次的化療都在尋找她那可愛的樣子，不知道她的化療是否安好？我倒是幸運的沒有經歷太多痛苦，也有朋友家人的照顧，自己也可以自力自足，維持某種的自在，也因此，保有了成為一個人的尊嚴。她呢？記得她說她沒有什麼副作用，生病後還是每天騎車去上班。她高興的說白血球沒掉過，後來才知道，這是治療無效的意思。她卻渾然不知，開開心心的過日子。想想！自己很多時候的煩惱的確是因為自己而引起，相較於自己常要「講清楚、弄明白」，她的「不知」顯然並非無知，而是順天而行的意思，因此不會執著，也算是一種福氣吧。藉由她，想起蔡老師常提醒我的，自己所擁有的長處竟然在現實中同時是造成自己困境的短處，真是神奇的感覺。

今天也剛好醫界的「臨床技能訓練研討會」在和信開會，看到了賴其萬教授、蔡淳娟，關皓麗、邱浩彰…等人。大家很積極熱烈的參與研討會，努力想要為台灣醫學教育做大事。只有我，是個路人。關醫師問我名牌呢？我笑著說：「我是路人甲」。看到他們急急忙忙的在「做些重大的事」。而我，此時卻相對於我慣常的角色（急急忙忙的做重大的事），變成病人，在等候看診。中場休息結束，他們回到會議行程表主導的活動，也就是回到他們成為「醫院代表」或「學校代表」的角色。我則分道揚鑣走入候診室成為病人做「自我代表」。不管是在同樣是病人的秀美身上，或者這些同樣是學者的身上，剛好呈現了自己過去與現在有趣的對照與落差，而這只有當我成為病人時，才真正看見。今天，是個值得書寫紀念的日子，因為在同一時間，我「現在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錯身而過。


95.10.13 第四次化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