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桃源

在和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候診區，即使擠滿了人，每個候診區都安靜的像空無一人一般，彷彿只有新進來報到的病人與櫃臺的書記是活的，當病人報到後，找到位置坐下，他也很快成為沈默無聲的一群。

這是住院化療後的第一次回診。早早起床，從高雄搭機到台北，熟練的找到計程車轉車到圓山捷運站，30分鐘的旅程在忠義站結束，拿著傘在小雨中繞過停車場，經由地下道走到和信醫院。這些再熟悉不過的流程花了將近三個鐘頭，終於到達。像識途老馬般的由側門鑽進醫院，直接下地下室，繞過中央批價櫃臺旁邊巷道，找到隱密的抽血室，遞單，等候，叫名，抽血。接著，走出抽血室向左第二間候診室，就是二三診區。漫長的三小時通車過程，因為熟悉順暢，似乎處在在一種熱量的流動中，直到進入二三候診區。

相同的流程在第二診間展開：遞單、等候、叫名、看診（只是時間長度的不同，在10:45進入，1:00離開）。一踏入診間，就像由溫暖光亮的客廳進入陰冷的地窖，原來漫長卻自覺流暢的過程突然被周圍的氣氛凝結起來。擠滿人的診間卻沒有人間語言的聲響，二十多個候診的人，一個絕對的沈默。越過第一排臉朝電視方向的人，將健保卡放在書記櫃臺前的號碼格子中（這也是在和信學來的現代醫療看病儀式之一）。書記似乎沒有察覺前方有病人，仍眼睛緊盯螢幕，清清喉嚨預備台詞，好引起她的注意：「您好，我是來看三診鍾醫師的」。書記邊問邊拿健保卡插入讀卡機，眼睛盯著螢幕：「今天抽血嗎？」。我想她應該是問我，不是問螢幕，趕緊回答：「是，剛抽完。」書記：「喔，這樣就可以了，那邊坐，到了會叫您。」把健保卡交還給我時終於看了我一眼。

接著的「等待」或者說「沈默」是看診序曲中最漫長的一個章節。我左右環顧，想找個角落仔細的觀察我的所在。在凝住的空氣中走動，相當不敬。走過一個綁頭巾的中年女子面前，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顯示了對我的打擾的抗議。走到她身後幾排坐下，發現自己選的位置正對著她的後腦杓，感覺那股不友善仍由她的後腦釋出，趕緊換到左邊第二個位置，緊靠著候診室的玻璃牆坐下，壓迫才稍解。

候診區最明亮的光源也集中在書記上方，範定了那是舞台區，其他是觀眾區。然而，椅子像課室般的並排面向電視，並且與書記及診察室出入口垂直，似乎希望大家將電視當成看診等候的抒解。但是，只有兩三個人注意電視裡的衛教節目，多數人的眼神掛空，停留在凝住的空氣中。好沈默的診間，這樣的氣氛令人窒息。仔細觀察，主要的聲源來自醫療。包括：報到病人與書記的簡短交談、護士由診區開門出來唱名、還有衛教電視的聲音。病人的聲音呢？為何選擇沈默？

95.0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