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桃源

半夜十二點，
虛弱的身體癱軟在病床上，
還在繼續過去兩小時以來的掙扎，努力找尋「可以睡著」的姿勢，
那八小時一次的雙簧又開演了。

四十多年來，身體已經習慣左側的安穩，
當然，能夠捲的像蝦米更好。
背脊抗議塑膠床墊的燠熱，堅持要我向左睡或向右睡選一，
左側乳房的傷口又迫使平躺與右側睡變成不能妥協的結果，
一轉往右側，
右鎖骨開始抗議下午新放入的人工血管卡位，
硬是要把它由開刀切口擠出身體，
努力試著計算左乳、背脊與鎖骨之間的黃金位置，
想試試中間偏右20度，
身體稍回轉，
努力在左背下塞進棉被，
好讓角度成形，
來不及回應敲門聲，
背後沈重的門被打開了。

左乳、背脊與右鎖骨的一夜爭吵突然安靜下來，
模糊中看見兩個護士前後走進來，並排站好，
她說：「您好，我們換班了」
另一個她說：「換我照顧您」
然後兩人陸續走出病房，
病房門喀噠關上。

只有兩分鐘的寧靜，
左乳、背脊與鎖骨又開始爭吵，
只好再專心調整我的黃金三角，
隱約中聽到隔壁病房門口的敲門聲，
想必隔壁病房正接著要上演相同的劇碼。

心急的拜託左乳、背脊與右鎖骨勉強接受中間偏右20度，

只想趕緊調好入睡，
夜晚休息時間對生病的身體總是太短，
凌晨八點
她說：「您好，我們換班了」
另一個她說：「換我照顧您」
我在中間偏右48度的睡眠中被驚醒。

95.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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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住院的這家醫院，以人性化醫療著稱，因此對醫護人員的照顧有很多的要求，希望能提供病人「好的」照顧。在兩週之內住院兩次，在內外科系統的兩個病房各住三天兩夜，護士每八小時換班一次（8AM, 4PM, 12MN）， 治療時間是六小時一次（6AM, 12N, 6PM,12MN）。因此，半夜十二點正好是治療與交班的重疊時間，由此開始一天的常規。小夜班護士先來做完十二點的治療，接著小夜及大夜護士一起進來交班，表示前日的結束與新日的開始。因此，患者最能安靜睡眠的大概是十二點到凌晨六點的治療時間之間。凌晨六點治療之後，直到他們八點再進來交班前，通常是我睡的最好的時候。我住在正對護士站的第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