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1,2007
黃色太陽寄物櫃

就只有這一次,
在我進出醫院這麼多次之後,
那時的奇遇讓我至今難以忘懷,
事情好像剛剛才發生過似的,
清晰活跳的在腦海裡。
我推著媽媽進入骨科看診室,
平常像菜市場一樣吵雜的等待室,
反常的空無一人,
診療室門外的跑馬灯還沒輪到我們,
「奇怪!人都到哪兒去了?」我心裡嘀咕著,
等候座椅一排長長的消失在走廊的尾端,
牆壁顏色白的讓人喘不過氣,
狹長的空間使消毒藥水的味道更加濃烈,
坐在輪椅上已經沒有什麼精神的媽媽忽然對我說她口渴,
我留下她在冷冷的候診室,
逕自去找水,印象中我早已忘記媽媽健康的樣子,從懂事以來,
我只記得陪著媽媽不知走過多少醫院?看過多少醫生?拜過多少廟宇?算過多少命?
但是事實依然沒變,生病的媽媽從能走變成坐上輪椅,脖子從靈活轉動到僵硬,
經過多少的虔誠禱告,神明似乎都沒有聽到。
我沿著走道好像走在沒有盡頭的隧道裡,彎彎曲曲,好不容易發現飲水機的蹤影,
但更吸引我的是飲水機旁一座黃色的寄物櫃,每一格櫃子圓圓的、黃黃的好像太陽,
我聞到了陽光的味道,算了一下,這裡有十個太陽,我慢慢靠近寄物櫃,
在我眼前的位置,門忽然打開,裡面放著一條粉紅色帶點白色小花的手帕,
看起來濕濕的,像是吸飽了水分,沉甸甸的躺在裡面,我正感到好奇,「不要動,
那是我去年存在置物櫃裡最寶貴的思念,讓他靜靜躺在那裡自然風乾,
等我準備好了就會拿走它。」柔柔的聲音劃破安靜的氛圍,
不知什麼時候一位瘦瘦的大眼女孩走到我身邊,我對她笑笑移開身體,
不好意思的打開隔壁櫃子,裡面放著一個裝了三分滿透明液體的玻璃瓶。
「那裡面裝了最真誠的眼淚」女孩好像了解我的疑惑,適時的給了我答案,
害羞的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繼續說:「在醫院往生者身邊第一時間的淚水是最純淨,
思考過的眼淚失去了原味也沒有了意義。」她的話似乎很有道理,
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在看過兩個奇特的櫃子後,好奇早已勝過一切,
我彎身打開下面一個櫃門,裡面放著一株植物,我正想要起身開口問她這是什麼植物時,
女孩不知何時已離開,我再看了看植物,這是沒見過的品種,方方的綠葉,
葉脈像蜘蛛網一圈一圈向中心圍繞而上,形似籐蔓,才幾秒而已,它已攀爬往門邊,
我試著將門關上,植物卻抵抗的阻止了我,我不知如何是好,
遠遠的聽到護士叫媽媽的聲音,我趕緊裝了水去找媽媽,回頭看看透了氣的陌生植物,
似乎尋找到生命的太陽,黃色寄物櫃也離我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