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世界盡頭的慢船

那一年的紐約旅行，我記得大風雪，記得街角的貝果店，記得在B＆N遇見一個怪人，記得暖氣不夠的房間，記得那時MoMA暫移皇后區，我甚至記得Beatles的攝影展。我怎麼不記得，我其實也第一次親眼看見了Andy Warhol的作品呢？

因為要找某一張曾經在紐約拍的櫥窗照片，打開了寫著「紐約」的照片檔案夾，無意間發現，我在蘇活區拍到瑪麗蓮夢露與Campell罐頭。它是如此不引人注意，因為那是蘇活區，所以那是當然的，那是紐約啊，不然呢？

我們會注意到的，總是那些不凡的事情。

所以，當我在同一個檔案夾裡，看見我跟Tim與Pure的三人合照，內心小小震動了一下。照片中我們三人穿得胖胖的，在雪中擺著很酷的姿勢，在噴煙。看到照片時，我挖哈哈地笑了出來。

當時我們一定都沒有想到，多年後的現在，我們不時地還是會聚在一起吃麻辣鍋，而且吃完之後，固定要在台北街頭，一起噴煙。而回溯起來，紐約的街上的那一刻，就.是.這一切的起點。

那一回的紐約之旅，我最大的真實的收穫，是結識了這兩個好朋友。

我無論何時去紐約，Andy Warhol都會在蘇活區等著我，不是這個畫廊就是那個；而我如果不在那個時候去紐約，我永遠都不會認識他們兩個人。

這是我認為，生命中，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XXX

Andy Warhol逝世二十週年的那一年，我在蘇格蘭。住在愛丁堡舊城區的公寓裡，三不五時，有瘋狂的事（或者是讓人氣到瘋掉的事）發生。

西班牙室友Alberto生日的那天，照例的要來一個瘋狂的轟趴。在轟趴上，認識Chris的時候，那時他正一手點著大麻煙。大概是大麻燻暈了他的頭，他竟然當場煞到我了，從那天以後，對我展開猛烈的追求。（挖哈哈，米娜實在難得有這種得意的時刻！多虧了讓人變笨的大麻哈哈！）

Chris是法國人，在城裡一家法國餐廳打工。在手機簡訊攻勢之後，他請我「去他打工的餐廳吃飯」，聽起來很理所當然，所以我就去了。沒想到，他打工的法國餐廳，竟是城裡一家十分posh的法國餐廳，當場嚇到我了。

平常跟法國餐廳沾不上邊，更不知posh為何物的米娜，嚇到的，不是看起來很像假的，做得美侖美奐卻真的能吃而且很好吃的精緻法式料理，而是搭配料理，要喝的各種飲品。

首先呢，剛進到餐廳，也不知為什麼，還不能入座。在前廳，坐下來，先來一杯飲料，可以選冰涼的果汁，或者哪座名山來的礦泉水，還是調成很超現實顏色的雞尾酒。坐坐聊聊之後，才由侍者帶去座位上。（可能是剛剛位子有人，現在終於空出來了，還是厲害的法國菜的吃法，本來就是不能猴急，要來點輕鬆的小交談放鬆一下之類的..總之，這件不能直接去座位的事，原因對米娜來說仍是個謎-_-“）

也好歹吃過西餐的米娜，一到座位上看見屬於自己的桌面上，一大排大大小小不同用途的刀叉時，並沒有被嚇到。嚇到的是，刀叉陣列前的一排大大小小的精緻酒.杯.陣.列.。除了裝水的水杯之外，就是一干子喝葡萄酒用的肚子胖呼呼的高腳杯。後來終於知道，為什麼要那麼多酒杯。原來是，搭配所點的不同的主菜，要點不同的葡萄酒，而這些酒要裝在不同的杯子裡啊！

就這樣紅酒白酒什麼的，再加上先前第一輪的飲品，愛嘗試新產品的米娜選了一杯藍綠色的餐前酒，這樣一混搭之下，米娜竟然還沒吃完飯，就先喝醉了。米娜喝醉的時候，倒是不會站起來唱歌還是大聲喧嘩，不過，卻會昏昏欲睡。所以，幾乎必須要找根牙籤來撐住眼皮，才勉強把下半場吃完。

讓人請了一餐這麼高檔的，米娜心中很過意不去。所以幾天之後，有回請了一頓中國菜。不過當地的中國餐廳很遜，連我都覺得難吃，真是整個的相當失禮了起來。吃完中國菜之後，我們去看了Andy Warhol的展覽。（終於講到Andy Warhol了…）

因為是Andy Warhol的逝世二十週年，所以附近的愛丁堡大學有Andy Warhol影片展，市中心的蘇格蘭美術館，則有Andy Warhol作品展。那個展覽很妙，一個Campell罐頭的沒看到！大概是那一年到處都要做展覽，蘇格蘭搶不到厲害的展品吧！雖然如此，還是很值得一看，因為竟然展了很多Andy Warhol年輕時候的「正常」的畫。那時 Andy Warhol還沒成為Andy Warhol，他只是個叫做Andrew Warhola的東歐移民第二代，跟很多人一樣，畫著素描與油畫。

看到瑪麗蓮夢露和Campell不稀奇，看過Andy兄小時候的塗鴉，我認為還蠻值得在一堆文青聊天的時候，拿出來說嘴充場面的。嘻～

Chris很認真地看著展覽，速度很慢。我這人，就是不習慣跟人家一起看展，因為速度不同，就很麻煩。等他看完的時候，我已經整場跑了兩圈啦！

「唉，被騙了！再怎麼樣，也應該要有Campell啊！」這是Chris看完展以後的感想。他說這話時，沒有憤怒，只是像個小老頭一樣，緩緩地說著，還一邊搖著頭。那樣的嘆息，不知為何，很有喜感。

我後來還是沒有接受Chris跟他交往的請求，而且還用了「It’s not you! It’s me!」這種老套的爛梗。

最後的時候，他說，沒關係，反正他也快要離開蘇格蘭了。我問他，那你要去哪？他竟然說：Oh, I’ve been thinking about Madagascar!

啥米！馬達加斯加！
太酷了吧？！

XXX

Andy Warhol來台北的時候，城裡正在準備過年。

話說，變成朝九晚六的上班族之後的米娜，迷上團購。熱中參加自己公司的團購不打緊，還去參加別人公司的團購，這次團購戰利品，就是Andy Warhol展覽的入場券。買到了200元的優待票，省了50元。

省錢對於今年的米娜來說，非常重要。這次團購活動的宿主，是派瑞的公司。拿到票之後，在過年期間，約了也應該要很省錢的派瑞，一起去看Andy兄。

派瑞也是在紐約看過了Andy Warhol了的。這趟展覽，對我們來說，有著「有省到錢盡了義務」的意義。而且，滿腦子為省錢煩惱的我們，一路上，一直在談的，都是怎樣省錢，怎樣存錢，怎樣賺大錢，這些俗氣的話題。

不不不，我們不會說，要怎樣一毛不拔，要怎樣存下每一滴血汗錢，這種見骨的俗氣事，我們會說，「我有一個夢想，我的夢想，是要買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這樣轉換成「夢想」的話題之後，心情就愉悅多了，整個人也熊熊地給它高尚了起來。

雖然明明沒有錢，但因為是夢想嘛！就發揮各種想像力，拼.命.下.訂.單.。比如說，這房子，總一定要在台北市區吧！不然去哪裡都要跑很遠，那怎麼行！中永和一定不行的，中永和根本就等於外縣市嘛！（中永和的居民請息怒，容我們兩個夭孽小做一下夢）民生社區很讚啊！去哪裡都近！松山車站附近當然也列為首要區，這還用說嗎？三鐵共構耶！

談到了格局，還說當然要有個陽台，要不然衣服要曬哪裡？（好聳的要求！）四周要空曠一點，光線一定要好，總不能有窗戶又不能開，那怎麼成！

最好是！

話說，我們兩人，有了上次晚上在空盪中看米勒的美好經驗之後，這次看Andy也特別挑了傍晚快關門的時候去，看準了進去後，人只會愈來愈少，整場就只給我們看的好處，很是以為這樣很聰明。

果然不出所料，五點過後，原本排成一條蟲的等待隊伍，以及重點作品前的蜂窩人群，全都散光了。如果不是肚子已經餓了，還可以來回看看，遠看近看，比對不同年份畫的瑪麗蓮夢露，在用色上的時代意義。

但因為肚子餓了，所以快快出去販賣部吧！不料，原來剛剛的大蟲隊伍以及蜂窩人群，全都滯留在販賣部了，水洩不通啊！我們逛了逛，對於那些商品的價格不斷咋舌，暗譙夭壽搶錢。我挑來挑去，看中了磁磚壁貼，這是唯一價格合理又討人喜歡的商品。

拿著壁貼在手，看著排隊結帳的隊伍，肚子咕咕叫了出來。看來我也是沒那耐心做這種等待了，「不買了～」我這樣宣布。然後，把壁貼放回原處，快步離開現場。

安慰人心的是，此舉，恰恰符合了今年應該要遵從信守的美德。省錢！於是，台北的Andy Warhol展覽之旅，就在覺得有省到了一點小錢的救贖心態下，暈陶陶地，畫下了句點。

...後話...
看完Andy Warhol之後，回到米娜住處，我們有用塔羅牌算了一下我們的工作，以及買房子之路。果然，塔羅之神是清醒的。派瑞被診斷出，那個會在公司天下大亂之下，巧妙地憑空得勢的願望，並.不.會.發生。而我的忽然發大財買到好房子的春秋大夢，則在得到一張權杖騎士牌之後，宣告這一切只是一時沖昏頭的一陣妄想。被打醒之後的我們，卻仍然不放棄，只說著，「那就說，三年之後吧！」不過，又硬要補上說，雖然是三年之後，但總要從現在開始看房子啊！於是眼睛又閃閃發光起來！


後話二...
米娜這篇文章提到Campell時，本來都是寫成康寶濃湯。
經過高人指點，Campell 罐頭，那個牌子的中文不叫康寶，是叫"湯廚"，（Knorr才是康寶）！
感謝這位高人，不然這誤會不知何時才會解開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