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世界盡頭的慢船

走出電影院時，雨停了，地是濕的。「看這天空，現在是在暴風圈啊！」身後有人這麼說。我抬頭看，夜晚的天空，沒想到雲還是白的，有個漩渦似的圖樣，不會是在說那個吧！鬼扯。

世上充滿不可信的語言。

然後，隨即收到一通簡訊，說：「颱風來了，謹防豪雨，不要不相信喔！一切小心…」見鬼了！

世上充滿詭異的巧合。

那時還早，於是漫無目的往前走。
直到停在一個書店門口，才意識到，沒想到自己走了這麼遠。
又想，這算遠嗎？

想起那一年，在北京，落地那天，在機場翻找傳單打電話訂了一間在王府井附近的旅店。從機場匆匆搭上大巴開往市區。巴士晃蕩晃蕩地通過市區又繼續開著，才發現搭錯了車，在一個荒涼的地方下車後，竟也不慌張，拖著行李東問西問，找到了地鐵站，三轉四轉終於回到市區，選在王府井與建國門中間的東單站下車，出了地鐵，再東問西問，沒有人知道那家旅店在哪裡。看著地圖，決定自己找，心想，不難的，地圖中顯示，從地鐵出口到那裡只有一個block，便一路走去，結果這一走就是半個小時，而那一個block還沒走完，這才慌張了起來。

北京好大。

後來，終於找到時發現，旅店竟然在胡同裡。黑漆漆的胡同邊上，旅店閃著霓虹燈，像海產店一樣呢，很有喜劇效果，卻笑不出來。

一個人旅行的時候，我常常遇上這樣的黑色喜劇。

還有一次在深圳。天黑了要從一個展覽會場回旅店，那時沿路都是看完展覽要離開的人，站在路邊攔計程車，奇怪的是，計程車們一部部呼嘯而過，載滿了人的不說，不少空車也不停，越來越晚，心裡越來越焦急，因為聽過太多關於外地人被打劫的恐怖故事…，最後終於一部計程車停下，趕緊跳上去，才知道深圳的計程車司機晚上七點要交班，要下班了，所以不載人了，這個師傅好心載我，卻無意載我回到我的旅店，在一個叉路放我下來，我又得自己想辦法回旅店，站在路邊想了想，走到最近的公車站牌，沒有一個地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們，只是憑著方向感，我選了應該是對的那一邊搭車，搭上車之後，又憑著方向感，在感覺應該是對的地方下了車。所幸，真的對了。只不過，有點偏差。手裡拿著地圖，摸索再三，之後再花半小時，走回了旅店。

我的父母對於我一個人旅行的習慣十分不解，有一次在異國打電話回家，媽媽說：「一個人去不會很無聊嗎？沒有人跟妳說話，有什麼意思呢？」我怎麼跟她說，一個人走路一點都不無聊。她一定更不想知道，迷路時，一個人，內心可忙碌了，哈。

整件事，就是一個黑色喜劇，我想。

我的大膽，大概是來自一種求死的本能；
在瀕臨險境的時候，又多虧了大膽，壯大了求生的意志。

就像在這個颱風即將登陸的夜晚，我仍然堅定地朝著與住處相反的方向走去，雨後來狂狂地下了，我仍然漫不經心地在外逗留。街上急來急去的人車，有種瘋狂的美感。咖啡店的服務生，把招牌搬進牆邊，把盆栽撤到屋內，騎樓堆滿沙包，我跳過一個又一個的水坑，在盆地裡，走來走去。

我的父母一定不能理解，我這種執意朝危險撲過去的性格。
我怎麼解釋呢？

因為，我也不理解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