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世界盡頭的慢船

經過兩個禮拜的Party車輪戰，到了今天，在人群散去以後，我在我的廚房，收拾著酒瓶，覺得疲憊到了極限。低頭點煙的時候，燒到了頭髮，才發現，不知不覺，我已經變成長髮的人了，就像預期的那樣。

頭髮長了，像預期的那樣；卻沒有預期到，當頭髮長了的時候，就要面臨離別了。而這裡發生的離別，非同小可。這些人，在這裡說了再見，卻可能是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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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我的房間。

剛搬進來的時候，並不知道它的好。那時拉開窗簾，看到外面的草地，草地過去就是馬路，沒什麼特別。那是寧靜的下午，九月的陽光曬著懶洋洋的草坪，因為一切都太慵懶了，看起來就像是個不起眼的後院罷了。

後來才知道，這個後院，其實是前門。眾人搬進來之後，開學了之後，人車多了之後，精彩的都在這個窗戶之外，而我得以飽覽一切，就像門房一樣，掌握著整個宿舍的來去生息（也掌握彼得兔們的作息。哈。）拉開窗簾，是一個光線很好，人氣很旺；關上窗簾，又是這麼私密舒坦。

而我一定會想念的，是這張床。軟軟的床墊，雪白的床單。每晚每晚，我躺下去，閉上眼睛，都覺得，哇，怎麼會這麼舒適幸福啊？而且通常人習慣了一種東西以後，即使一開始會感到很棒，後來也會因為習慣了而覺得理所當然，產生邊際效益遞減的效應。而這床，真的很好睡，都這麼久了，到現在我還是常常躺下去之後，立刻讚嘆著它的舒適美好，好像才剛剛發現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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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冬天，我都窩在這個房間裡。

冬天的時候，下午三、四點就天黑，早上八、九點還不天亮；整個冬天，就像一個很長的夜。天黑了，就不想出門，更何況常常是下著雨。

所以整個冬天，就是在這個房間裡，長夜與論文相伴。

我這輩子大概沒有過過這麼純粹的日子，日子純粹到，只有吃飯睡覺和寫論文。而且那時吃飯睡覺寫論文，都不照定時定量的方式來，而是照著生理需求來。

比如說，睡到幾點起來就是幾點（所以有時候一不小心就會沒看到白天，因為只要睡超過下午一兩點，起來之後，沒多久又天黑了..），起來以後，想辦法填飽肚子，吃飽後就工作，工作也沒有目標沒有計畫，做到累了睏了就去睡覺，完全不勉強自己。所以有時是下午三、四點間睏了，就睡個午覺，晚餐時間才起來。有時是吃了晚飯之後，太飽了導致想睡覺，就去睡一下，睡到午夜起來工作。而如果午夜之前有小睡一番，那麼這一夜就可以一路工作到早上七八點。

大致是這樣。

而後來第二學期開了學，漸漸變成春天以後，這個房間的氛圍就丕變了。入春以後，日日是好日，常常陽光普照（真是不像蘇格蘭）。這時，沒想到，這個房間有了缺點，那就是每天早上，我都被曬醒。

每天太陽出來以後，即使有窗簾，陽光還是會從窗簾下緣跑進來，大概到了九點十點，陽光就剛好曬到了我的手臂，不得不被曬醒，而且一醒來就驚慌得想，馬的，要曬黑了。如果再繼續睡，就會一路曬到臉了！

有人連睡覺都會曬黑的嗎？
ㄟ，不好意思，我就是這樣曬黑的！

曬就算了，還很熱呢。
往往是因為太熱了不得不起床。

不過如果太睏了不想起床，就會爬起來，把枕頭拿到床尾，轉到另一頭去繼續睡，曬曬腳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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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會想念這些彼得兔的。
開春之後，多了很多小號的兔寶寶們，超級可愛。

看著兔子們，我想到這個學校一些跟動物有關的故事。
學校湖邊有很多鴨子、松鼠什麼的，到處都是，跑來跑去，也不太怕人。剛開學的時候，我就聽說，幾年前有個中國學生，抓了隻鴨子，煮來吃掉。結局是，被學校退學了。

而就在我們剛住進宿舍沒多久，有一天回到宿舍，發現室友們在廚房裡驚惶地議論紛紛。原來是廚房的公佈欄上，貼了一張學校的公告，說，請大家注意，最近發現有人虐殺了兔子，把兔子截肢，然後棄置在洗衣房前的草地上。據目擊者指出，疑似是兩男一女的學生幹下了這個罪刑，請大家守望相助，幫忙揪出這些謀殺犯。而這些人可惡的是，他們可不是只殺了一隻兔子，而是一隻兔子被發現之後，第二天，同樣地點，又出現了另一隻同樣方法凌虐致死的兔子！！根本就像是連續殺人犯一樣！相當令人髮指！

於是，我們氣憤地熱烈討論這件事，大家說，一定是喝醉了吧！可是如果是喝醉了，並不會連續兩天都做同樣的事啊！後來大家一致公認，這群虐殺兔子的兇手，一定是心理變態、喪心病狂的人，人家煮鴨子吃，雖然也蠻不應該，但嘴饞還算是可以理解，但沒事殺兔子當好玩是怎樣？而且還一直殺是怎樣？！這比吃鴨子的人更可惡！！大家還說，我們要小心啊，這些人可能就在你我左右，也住在這個宿舍，會殺兔子的變態，說不定也會危害同學喔！

我不斷去奔相走告，告訴別人這個恐怖的故事，大家都覺得很氣憤，很不可思議。不過，這殺兔子兇手，過了兩個學期，都沒有找到。

然而，就在前陣子，我跟一個室友，兩人在廚房尬酒。
他喝到半醉的時候，話就多了起來，讓我聽到很多八卦，很爽。
然後他突然說:
Mina, I wanna tell you something.
Ok,What?
Remember there was a letter last semester saying that there’re some people killed the rabbits?
Yeah,sure! That psycho!
他停了一下，然後神秘地說：
Well, actually, that’s me! I made the whole thing…
What?!! Damn! You killed the rabbits? How can you do that??(*驚*)
No,no,no. I mean...I made the whole thing up! There was actually no such thing!
What?（*驚驚*）
Yeah~I wrote that story and used letter paper from my department, made it looked like real! I even made up the director’s name and phone number…(他愈說愈得意.. ) I still keep that letter, you wanna see?

See你的頭啦！

我們全部人竟然是被他耍了啊！而且還各自奔相走告，使得大家都被耍了！要不是這一段「酒後吐真言」，我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整件事都是假的！靠！說不定我回台灣後，還會一直「傳頌」這個恐怖故事..靠！

後來，在他要回國的那天，我逼他一定要去跟其他室友認罪。
大家聽到後的第一個反應都是，什麼，兔子是你殺的？（看看，到這時大家還是覺得有這回事）大家都沒有想到會是，其實整件事都是假的！然後知道整件事都是假的以後，也只能又好氣又好笑！

事後他說：
I’ve never thought about telling anybody. I thought I’ll just go, and nobody would know!
Then, why did you tell me?
I…I was drank! That’s why!!(他沒好氣的說)

嗯,這個故事告訴我們：
真的有酒後吐真言這種事！
各位請小心！

因為他在吐真言的時候，還告訴了我另外一件事，也是捏造一些事實在學校裡面作一些搞笑的事，在此，就恕我不多說了，以免他遭到什麼不測。

而我後來想，我怎麼會這麼晚才發現，他其實是這個平靜到一個平凡的地步的學校裡，我遇到的最有趣、最有創意的人了！而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學期快結束大家要說再見的時候了，真是可惜啊！而他竟也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之一啊！真是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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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打包的時候，心裡真的一個感傷難捨。
我把我的衣服扔進箱子裡，我把我的書扔進箱子裡，我帶它們走，它們都會一直跟著我。然而，我怎樣把一室的敞亮打包起來？我怎樣把每每從這個窗子看出去心裡會有的那種安適感裝箱帶走？

我希望我一直都能保持這樣的心境過往後的日子，就像是複製以後一直貼上貼上貼上那麼簡單。

我會這麼說，是不是已經開始預期這種日子不會再有？

原來這個告別，感傷的不只是離開朋友而已。
也是捨不得，這些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