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世界盡頭的慢船

在哪裡？覺得可以停下來，然後從此安身立命。那必定是一片令人放心的土壤，卸下行囊，生根發芽，不用再遷徙。我想，是從來沒有過。

S必定也這樣深深焦慮過，所以在他有限的文字裡，才會一再出現漂泊、港灣、靠岸這些字眼。我起初不太明白，因為我一直以為，我不是那樣的人。

最近我突然了解，那只是我習慣性的不示弱。一個嚴重的破綻。發現這個破綻之後，我便節節潰敗，對於自己的一無所有，心驚膽戰。

今年夏天，妹妹結婚了。那天清晨，婚禮的車隊，從家裡出發，我坐前導車，車開出巷口，我回頭看，看見後頭那輛纏著兩條紅彩帶的新人禮車正開離家門口，那一刻我終於忍不住我的眼淚，他們要把妹妹帶走了，她可是「我的」妹妹耶！

在我的生命中，很少這樣的時刻，那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慌張及無力感。

一向以來我為自己的刀槍不入十分自豪，還曾經公開撂下狠話說：「我不是那種沒有愛情就會死的人，我甚至不是那種沒有朋友就會死的人！」很是以做為一個孤島為榮的狂妄。

對什.麼.都沒有歸屬感。
沒有一個人一個團體一個任何的什麼..
甚至有時對自己也是冷眼旁觀。

那天YC突然說，「我有個感覺，大概就要這樣一直單身下去了..」很是沮喪自棄的口吻。那時，直覺的反應是，單身有什麼不好嗎？

後來想，我可以了解的，那不是單身不單身的問題，而是不知該拿那種一再飄盪的空曠感怎麼辦的慌張。

我們猜想，天下間必定有個什麼，是一種類似母體核心的東西，我們的天命是朝那個東西靠過去，如果能附著在那裡，臉上就會恢復血色，懶洋洋地舒展身心，並且散發健康的氣息。那是一切問題的答案，或者說是終點。

我不知道其實我一直在找尋，到處亂闖，才會整個青春就像一場叢林裡的游擊戰。只不過，找著找著，漸漸地就忘記了在找什麼。然後又找著找著，接著竟然就忘記了自己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