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世界盡頭的慢船

那不應該是會令我念念不忘的旅途
那一瞥一張橘子色的車票
竟萬般不自然地升起了奇異的鄉愁

怎麼會是那晚櫥窗內的草莓水果塔
不該是舊皇宮前黃昏市場上成袋的茴香麼

那個向晚差點坐過了站接著又走錯了方向
直到遇見那個市集
昏黃燈泡的色澤下
賣著瘦瘦的柳丁
張開地圖才知道不對了呀
闃黑的夜裡東鑽西鑽找到了嘎嘎角裡的旅店
兩張硬硬的床沒有熱水的
天井邊疊幢架屋怕連隔壁的呼吸都聽得到吧
僻靜的夜裡結果是無名的荒狗吠了一整夜

多麼無敵的貧窮旅行

而不會是那乾爽的電車奔馳在偶像劇裡
查票員來過一次看了票
卻沒發現票的顏色錯了啊
（難道沒有關係麼）
既然是那麼拘謹有禮那就這樣吧
每天每天從公車總站出發
一路上高中女生短裙與泡泡襪
一路上寺廟都乾淨得像圖書館
實際上到處都是一塵不染

我以為旅行是有層次的
我不相信太輕易的事物
太過理所當然太過光鮮浮華
怕是虛度了什麼像是中了什麼計一樣

然而那張空港往古都的車票
為何這麼看似善良無傷
卻又像符咒一般
勾住我稀薄的魂魄
如此渴望

渴望向那裡靠近
渴望會有一道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說
我們即將降落
請繫好安全帶椅背豎直餐桌收起來
時間是晚上九點五十分
地面溫度攝氏十八度

幾幾乎可以想像
那時一腳跨向空港大廳外
微風吹來
抬頭看見滿天星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