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世界盡頭的慢船

網際網路是最近10年來最偉大的發明，因為網際網路，得以坐在電腦前如親臨坎城影展現場。

最近我每天都上網觀看坎城影展（5/11~22）的最新動態。坎城影展的網站上，依照日期每天推出最新的照片，新聞稿，還有訪談的影片，每天每天看竟然成癮，就像看連續劇一樣。

這一屆的競賽片，都是熟面孔，也可說，都是些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侯孝賢(美好時光)、溫德斯(Don’t Come Knocking)、賈木許(Broken Flowers)、伊格言(Where The Truth Lies)、拉司馮提爾(Manderlay)、葛斯范桑(Last days)…等等。除了侯孝賢之外，其它亞洲入選競賽片的導演還包括，香港的杜琪峰(黑社會)、中國的王小帥(上海夢)、韓國的洪尚秀(Tale of Cinema)以及日本的小林政廣(Bashing)。

〈多明尼克莫爾〉

影展部分，開幕片是多明尼克莫爾的Lemming，本片同時也是競賽片，講述一對中產階級夫妻邀請另一對年長的夫妻到家裡晚餐，隔幾天後年長夫妻中的妻子自殺，帶給年輕夫妻的刺激與影響，片中原本只會出現在北歐的短尾鼠，竟然不知為何出現在他們家（法國南部），而且堵住水管。導演說：「這部片想要表達的是，看起來正常平靜的家庭生活，隨時都可以被破壞，就像水管堵塞一樣無預警又惱人。」

這短尾鼠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跑到這兒來，是一個謎，在一段訪談影片中，導演說，他一直很喜歡研究動物，特別是動物的遷徙之類的事情，不過至於為什麼這短尾鼠是怎麼跑到法國南部的，卻始終是謎團，在電影裡也沒有說明，而這也是這部片的意象之一，他說：「我想表達的是，人們總是想要掌控自己的生活，卻發現很多事情總是在掌控之外，那十分無能為力，這對我們來說，就像是一些難解的謎一樣，而我們會一直遇到這樣的困境。」

我猜想（因為沒看過片子），故事用兩對夫妻，一老一少，來預示即使剛開始甜美的愛情與婚姻，隨時間推進，總是會遇到許多無可奈何、無法控制的凋零與走調，坎城影展的網站中收錄片中兩個女人的對話，年長的問年輕女人說：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
「你不害怕當事情有所變化（get worse）嗎？」
「當什麼事有了變化？」
「我不知道….任何事。」
「妳覺得事情一定終究會起變化嗎？」
「不，當然不」
年長的女人說：「當然不」，是她真的相信情感不見得會隨時間而變質，還是只是在鼓勵年輕女人，或者是她「希望」這不是一個必然的無奈現象？

飾演這個中年婦人的Charlotte Ramping，是演過「池畔謀殺案」女主角的英國女演員。巧的是，飾演年輕妻子的演員也叫Charlotte（Charlotte Gainsbourg）。拍片時，不知是否要取綽號才不會搞錯。

〈賈木許〉

看過「咖啡與煙」後，可以得知賈木許這位獨立製片導演在美國演藝圈的好人緣，不管賈木許在戲外是否跟這些人真的親密交好，不過一段段小故事所用的知名演員與歌手全部湊成一部電影一起端出來時，那效果真有種「名人大會串」的感覺，這些名人像是比爾莫瑞、凱特布蘭、羅貝多貝涅尼、搖滾歌手湯姆威茲等等。片中名人大多飾演自己，人物背景則亦真亦假，還真有點後設的趣味。（我看的是2003年版的「咖啡與煙III」，賈木許在1986年曾經推出過兩部「咖啡與煙」，同樣題材拍了三次，有機會的話很想看看前兩部）

在那部片中有很多段我都很喜歡，其中一段是比爾莫瑞演的。在那一段中，比爾莫瑞飾演比爾莫瑞，除了當演員外，他不知為何跑去當咖啡廳的服務生，結果被兩個正在咖啡廳中的歌手認出來，發生一堆好笑的事。

之所以提比爾莫瑞，是因為在這次賈木許的競賽片Broken Flowers中，男主角就是比爾莫瑞。故事是說，比爾莫瑞被最新一任的女友（茱莉蝶兒）甩了，接著他接到一封匿名信，告訴他他有一個19歲大的兒子正在找他，他不知道誰寄了這封信，可以肯定的是他數位前女友中的一位，同時也是這位少年的母親。於是他展開一段旅程，開始一一無預警地去拜訪歷任的前女友們，想找出真相。這故事乍聽起來還真像改編自尼克宏比小說的電影「失戀症候群」。「失戀症候群」是一個30出頭的男人被女友甩了以後，開始回顧他過去的戀情，並決心拜訪他歷任前女友，想找出他為什麼總是失戀的原因。而Broken Flowers像是中年版的「失戀症候群」，不過當然劇情應該是很不一樣。

(巧的是，另外一個熟面孔--溫德斯這次入選競賽片Dont Come Knocking，也是講一個類似的故事，是說一個過氣的西部片演員，有一天突然得知他有一個孩子存在，然後回頭找到他的一個女友，以及他的女兒。他突然覺得生命重新露出曙光，找到一種歸屬感。和Broken Flowers不同的是，Broken Flowers的主角，可以說是為比爾莫瑞量身打造的角色，比較是在凸顯這個演員的特質與角色的合一後的效果，故事從這裡出發，焦點也在這個角色身上。而Dont Come Knocking，據溫德斯自己說，「藉由這個男主角，把劇中兩個女人找到，然後之後就由女人們獨領風騷（take over）。」如果有機會把這兩部片都看過，再做比較應該會很有趣。）

〈伊格言〉

「揭開歷史的謊言，還原真相」似乎是伊格言喜愛的主題，在這個入選的競賽片Where The Truth Lies當中，同樣就是講述一段被掩蓋了15年的命案真相，並透過一個女記者發現蛛絲馬跡並循線翻案的過程來鋪陳。

我認識伊格言，是因為看了他2002年完成的「A級控訴（Ararat）」，這部片也是同樣的脈絡，只不過當時處理的是更巨大的議題，他以1915年土耳其在境內屠殺亞美尼亞人，並且掩蓋這項事實的歷史作為主軸，企圖為歷史翻案，因為土耳其至今仍然不承認這段史實。伊格言本身就是亞美尼亞人，而他的祖父母就是大屠殺的受害者，因此拍攝這部片是他多年的心願。

經過「A級控訴」之後，這次改編美國劇作家Rupert Holme的作品，完成這部Where The Truth Lies。以翻案為主題，通常是很能輕易吸引人的劇情，許多人都喜歡這種偵探推理式的故事，謀殺案，因為死者已經死無對證，因此必須從周遭的人的行為、真言或謊言以及證物來反推真相，觀眾也被邀請一起猜測真相為何，十分過癮。（要不然CSI也不會從拉斯維加司，拍到邁阿密，又蔓延到紐約，接著聽說加州的某個城市也已經開始籌拍，～阿～扯遠了）

不過據說，這部片除了追求真相之外，是在探討一個人的公眾形象與真正私生活間的落差，一般人理解的是別人表現在外的形象並且相信那就是他（她），實際上，如果挖掘可能會擣出驚人的內幕。（雖說如此，不過聽起來似乎也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新發現。）

不過我還是很期待，主要是因為看過「A級控訴」之後，會假設伊格言應該會在平凡的故事出拍出令人驚豔的作品。因為像A級控訴那樣的歷史翻案，很多人可能會用回到歷史時間點的方式來呈現當時的情況，如：悲情城市。不過伊格言卻用了很繁複的手法，包括用了很多人物角色，每個角色都很重要，要透過各個互動來快速凸顯彼此的關係及人物的個性還有象徵意義，這在一開始的時候，讓我看得很吃力，不過後來覺得他真是用掘得很深的方式在講故事。

此外，還用了戲中戲的方式，來呈現那段歷史，也就是不直接讓你以為你看到的當年情形是真正的當年的情形，那是劇中正在拍的一部電影，用劇中的導演拍那部電影的過程，讓觀眾「看到」大屠殺的歷史，表現這是一個「現在去重現的歷史」，並且利用劇中演出那部戲的「演員」無法置信事實真的是自己要演的那樣，突顯出許多人至今仍被蒙在鼓裡的事實。

（這個手法很真實，因為我的一個朋友說，他多年前在英國認識一個日本女生，而這個女生是到了20多歲到英國唸書，跟人談天才意外發現有「南京大屠殺」這件事，感到無比地震驚，她的國家竟然會有這一段史實。日本當局也是否認這件事很久不是嗎？）

伊格言這次會怎樣處理這個相對之下比較沒有那麼嚴重、嚴肅的翻案故事？相信也不會太「輕鬆隨意」，特別是他在一段訪談影片當中說了，他想用「不同一般的韻律來講述這樣的故事」。我很期待。

其它還有很多熟面孔，但我現在已經累了，有空有心情再寫。不過，也很有可能會沒空沒心情。像是葛斯范桑，就是「心靈捕手」、「心靈訪客」的導演，他兩年前有部片「大象」，曾經是金馬影展的觀摩片，那年的金馬影展手冊還以「大象」的劇照當作封面。這次的入選的競賽片Last days，是講一個搖滾樂手最後自殺的故事，根據真實故事（Nirvana的主唱Kurt Cobain於1994年自殺）改編，葛斯范桑在記者會上說，這是傳記式的電影，不過他不想從頭到尾講他10年20年來的人生故事，而選擇鎖定在他自殺前幾天，揣摩他這幾天每天做些什麼事、想些什麼，跟人的互動關係。

當然還有憤怒中年拉司馮提爾，他總是帶來衝撞性的議題，以絕對不會讓你太好受見長，這次入選的片子Manderlay，看起來竟然以美國黑奴做主題，跟前部片子「厄夜變奏曲」一樣，想從父親與女兒不同的理念觀點中去探討一些事情，這也是拉司馮提爾「新命運三部曲」繼厄夜之後的第二部曲，只是妮可基曼並沒有繼續演這一部，與「厄夜變奏曲」相同，本片不是用實景拍攝，而是在室內搭出一個像舞台劇的場景來演戲。

圖片來源：坎城影展網頁（導演伊格言與Where The Truth Lies主要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