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n 《字隱》

我記得初初見他時，那不可一世的樣子。
夏令營的第一天，小組隊長的他，站在隊伍的第一位，面向我們。
陽光背著我們，直直照向他。
他側著臉望向左邊，望也不望向我們。
是了，是因為陽光的關系。
他一眼也沒看過來。
我卻直揪著他的側臉看，心想，這個人好跩。


‘徐家穎！’是他第一句對我說的話。
正確的說，是他第一句喊我的話。
不知怎的我的名牌就這樣掉了，而我渾然不覺。
我看著他從地上拾起一枚名牌，我還在狀況之外。
他抬起頭，向我的方向喊道‘徐家穎！’
是我嗎？
我一怔，同伴們一個用手指著我，一個叫我快去拿回名牌。
我一面希望有個洞能讓我馬上鉆進去，一面慌張地跑向他。
他把名牌遞給我，一面酷酷地笑笑。
我恨死他了。


不過他也被我逮到了悵惶失措的時候。
那一次，輪到我們這組為大伙兒準備晚餐。
他拿著刀，望著一盤的蔬菜水果，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讓人
覺得好好笑。
我笑他是個只會生火的童子軍，他笑得有點尷尬，說，一切就拜托我啦。


比手劃腳的游戲，我們以極佳的默契拿到了第一名。
拿了兩份禮物。
把禮物拆開，原來都是杯子。
‘你那個好像比較美。。。’我說。
‘那我們交換吧。’
于是我們交換了禮物。


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的心情越來越惡劣。
那是最后一個活動。
我們必須照著地圖，穿過樹林，在日落之前，抵達另一個營地。
那營地晚上將會舉行營火會，即是我們的告別派對。 ...繼續閱讀

現在的狀況是一種，花，倒著長的情形。
你說，花開前，是花苞吧～
花苞前身，本是被青色的嫩皮包著，
漲鼓鼓地，里面藏著未發的芽。


而現在好像倒著長
盛開后 收斂
曾經是張開雙臂 擁抱
現在是卷曲著身子 沉默


我曾經希望自己能有像她一樣的刻痕
但現在終于明白到
我和她之間
各自獨一無二
就像樹的年輪
永遠獨特


你可以召喚我
叫我做任何事
要我等待
永無止盡
反正一直都是你
一直一直
都是你

如果不帶給你太多麻煩
我想拖著一隻行李靠近你
行李內沒帶任何多余的東西
僅音樂與書
供我們相對無言亦無尷尬


待我已能在你身邊自在磨蹭
讓我種一盆蘭花在你跟前
而需每日澆水
誰幫我引來那一股清涼的溪流
好讓水源不斷 蘭花早開


在海岸等待有緣的漂流木
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
讓我作一個可以舒服趟下的木椅子
躺下的角度
恰恰能仰望你臉龐輪廓的菱角


蓋一座木棚子
等待雨天
我們可以在木棚子內躲雨
或者我可以住進你心里
當然 若果你容許
若果你容許

陽光透不太進來﹐我只看到眼前一抹墨綠。
正想鑽進草叢中伸個懶腰﹐忽然看見黑暗中一雙眼睛。
「啊﹗」


「是我。」
他的眼神﹐無比鎮定。
是那尾銀鱗雄魚。
從搖擺不定的水草叢中游出來﹐仿若從黑暗中飄蕩出來的一個魔。
並不邪惡﹐但奪去了我所有的目光﹐令我心悸。


「我記得你﹐謝謝。」
他甩甩頭笑了笑。
我瞄到他的尾﹐有被刮傷的痕跡。


從那時候開始﹐我一直跟著他﹑跟著他。
我們一路結伴往故鄉游去。
有時候他會回頭示意叫我望一望天空。
有時我會看到候鳥群飛過﹑有時我會看到不同形狀的雲朵。
那雲朵﹐有時會像你發呆站在河岸的形狀。


不知道他為什么總會叫我望向天空﹐我只會對他甩甩頭﹐笑一笑。


那一天﹐當我們終於抵達了故鄉的時候﹐我興奮得忘了身體的疲憊一直打轉一直打轉。
他就像一個仁慈的長輩安撫興奮的我要我安靜下來。
我有一種在他身旁就會安全﹐就會被保護的安定感覺。 ...繼續閱讀

河水猛烈地向我們衝過來。
我是魚﹐卻感覺窒息。


大家在往前衝的當兒﹐我卻在遲疑。
到底是我的身子累了﹐還是心累了呢﹖
‘實踐’和‘鬥志’﹐往往相互牽引﹐卻又互相局限。
可能我們明明能做到﹐但心卻太累而不想動彈。


就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誰突然撞了撞我的尾。
「呃~發什麼呆呀﹖快跳呀﹗」
是一尾銀鱗雄魚﹐毫不客氣地向我喊道。


我怔了怔﹐仿若如夢初醒。
一時不知回應﹐身體卻自發地如他所道用力一躍往上游跳去。
躍在半空中﹐上游就在眼前﹐就在那即到不到的當兒﹐
一股力量竟從後而來撞了我一把。
原來是那尾銀鱗雄魚隨後跳上來撞上我把我送到了上游去。


扑通一聲跳進了上游﹐不容我多想﹐只得以更快的速度逆流向前游去。
努力不被水流沖回去是我說謝謝的最好方法。
我甚至來不及回頭望他一眼。
他也一定會隨後跳上來的吧。
我想。 ...繼續閱讀

天地萬物﹐合乎自然。
就像夢完了人自然會醒來一樣。


自我離開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再回去。
故鄉的氣味﹐越來越濃鬱﹐一陣一陣﹐煽動啟程的意念。
魚群漸漸變得不安﹑不耐。
雄魚們漸漸有剑拔弩张的敵對意味。
大家變得緊張兮兮﹐仿彿在等待一個縶的開關。
我們是被搭在弦上的弓﹐離開﹐一觸即發。


我還是每天會來到這片淺海域看你。
但我越來越心不在焉。
我注意著水流動的趨向﹐氣味的改變。
我害怕他們離開的時候我被遺落了。


有一天我不會再回來看你(我一定會)。
你不會知道(而你也不在乎)。
這樣子很好。
如果說錢幣有情的話﹐那麼﹐只有它傷心了。 ...繼續閱讀

在水裡呼吸。
大口大口地吸進海水。
冰冷冷的水穿過口腔進入兩鰓﹐吸取氧氣之後用力排出體外。
我是被冰冷養大的﹐記憶從來就不好。


你的樣子是一張越想越模糊的臉﹐唯有那夜的風聲我記得最清楚。


生活是每天與環境在搏斗。
撇開遇上天敵的時候不說﹐還有魚網的大屠殺﹑神秘莫測的暗流﹑
甚至是海水本身﹐像在喂毒。


如此費盡氣力﹐再累﹐在巨網迎面而來的那一刻﹐還是沒有任何猶豫地
奮力逃開。
我們就是為了要回到出生的地方死去而活著。
為了生命的完整﹐我們求生意識頑強。


這樣的生活洗刷了記憶﹐直到有一天﹐扑通一聲海面上忽然掉下一個小男孩。
男孩不諳水性﹐拼命掙扎﹐我在他身旁打轉﹐即為他擔心﹐卻又不敢游近。
幸好﹐不一會兒﹐一雙強而有力的手一把將男孩拉起﹐在他即將離開的當兒﹐
一閃一閃的金光從他口袋裡漂出來。


我繞著那光游了兩圈﹐仔細一看﹐原來是枚金幣。


貪玩地把玩了一會兒﹐直到看到你的樣子出現在金幣一側。
那是你站在石頭上不知在想些什麼的樣子。
你在想些什麼呢﹖
從那時開始我就很想知道。 ...繼續閱讀

我在清淨的淡水出生。
在看似無盡的時間軸裡不到一格定點的時間﹐我就成年了。
這幾年時間的成長看在別人眼裡仿若自然而生。
但是﹐在實踐成長的我本身看來卻是費了相當大的努力才僥倖存活的。


在還沒涌進大海前的一個月﹐我在靠近河邊的水裡偶而抬頭看見一個身影。
你的樣子隨著水的波紋四散開來﹐我發誓我不是故意﹐可是一切是這麼自然﹐
我浮出水面仰望你的樣子。


你有翅膀﹐在溫煦的陽光下以優雅的姿態駐立在我面前。
在我看來﹐你必是天使無疑。


我每天都會浮上水面看你﹐你有時會在河裡覓食﹐有時和同伴們嬉戲﹐
有時只是靜靜站在石頭上﹐什麼也不做。
某天﹐我浮上水面﹐卻遍尋不獲你的蹤跡﹐正感惘然﹐忽然聽見你的聲音從
上空傳來﹐往天空瞧去﹐你展開翅膀﹐正在翱翔。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你能飛﹐而且飛得那麼高。


你是候鳥﹐我是等待進入大海的魚。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繫﹐是這一條河﹐這一片河面。


某天夜裡﹐我忽然感覺雨水的氣息﹐游向河面﹐探頭﹐聽見樹林間傳來風的聲音﹐
像是口哨﹐呼籲呼籲地高音吹奏﹐細而長的宛延﹐最後遠去。
然後另一波的高音又傳來﹐如此聽了好幾遍﹐天空終於滴下了雨點。
這是這季第一場雨﹐而我也知道天氣由此開始轉變﹐我也變得越來越強壯了。


我們之間的告別式﹐你為我唱了一首歌﹐像極那夜的風聲。
你與朋友們結伴飛向南方的時候﹐我待在水裡﹐也不知道有沒有掉眼淚。


不久之後﹐我也游入了大海。


我們的生活﹐從河面分離後﹐走向兩個極端。
想著你在天空的生活﹐你的喜怒哀樂﹐每天經歷的事﹐這些瑣碎的細節﹐即便我多想﹐
卻無法參與。對你﹐從一開始的好奇﹐到現在變成一種怎麼濃鬱的感情我也無法解釋。


--待續

曉喬是個怪小孩。
當其它小朋友在課室內做美勞時
她喜歡在陽光充沛的走廊上做些可笑的動作


於是在課室的窗口上總上演著搞笑的倒影戲
用手做的扁扁的鴨嘴巴
手腳不協調的在窗的這邊走到窗的那邊


一開始小朋友都覺得有趣的哈哈大笑
後來漸漸被大人耳濡目然了而覺得排斥
常常指著她叫「怪小孩﹗怪小孩﹗」


慢慢的 怪小孩不再演倒影戲了
她開始變得安靜
越來越沉默 越來越沉默
終于
有一天
她不再開口說話 ...繼續閱讀

午夜﹐女子從睡夢中驚醒。
夢中人兒好久不見﹐正想慰問﹐驚見故人額頭涔出血水﹐
頭殼如被鋸開﹐傷口留下參差齒印﹐血從里泊泊而流。


啊~難道故人生活突生變故﹖


霎時前塵往事如潮水洶湧﹐女子憶起幾乎沒頂。
而枕邊人猶自酣睡。


儘管思緒千迴百轉﹐卻也不得怎樣。
埋在心田裡﹐藏在額頭眉梢﹐充斥腦海﹐到達彼岸。


彼岸的天空七彩斑斕﹐猶如太虛幻境。
草地上長滿奇花異卉。幾株小樹﹐果實累累。
再看那花草中央﹐一株黑色花兒昂首挺立﹐嚴然成為花群中之焦點。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