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re baby

2004.3.18

整整一星期，我的心，如同窗外隱隱的霧氣，沉沉殿殿地化不開來，這個禮拜帶著豆子跑了三家醫院，好累，又一次身心俱疲。沒想到上回豆子住院日記還沒寫完，新的狀況就來了。上回寫了ㄧ半寫不下去，因為難以承受回顧時的心痛；但這次，攸關所有兒科醫生與幼兒照顧的認知問題，心再痛，也得詳實的記錄下來…。

2007.3.12（一）
一早幫豆子把大便時,發現豆子的尿裡有血絲,而且尿液的顏色偏橘... ，雖然擔心了一下,但是看豆子的活動力不錯而且沒有發燒,想想多餵他喝點水應該就沒事了。直到下午五點，幫豆子洗完澡擦拭身體時，我和婆婆又研究起豆子的「小底滴」，因為發現前端似乎有些腫，於是稍稍去推了一下，沒想到這麼輕的動作，又湧出一滴「血點」...， 這下我可慌了，趕緊上網在恩主公醫院掛了號，和婆婆晚飯都沒吃，叫了計程車帶豆子看醫生..。

到了醫院，醫生一聽我說豆子的尿裡有血絲就直接請我們讓豆子躺在床上。然後他戴起手套,想撥開豆子的「底滴」檢查，只聽他說了句「ㄟˊ怎麼那麼緊?...」就一個勁地將包皮往下拉，於是豆子的「小底滴」像個紅色的花蕊張開... 血和尿就這樣一起噴在尿布上…。

天呀!豆子在哭…狂哭….，而我也快喘不過氣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我問醫生，我們已經這麼小心了，為什麼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醫生一臉不知所以…，然後開藥要我們回去擦。我拜託醫生，為我們示範如何擦藥...，本來醫生還不大願意,但我說寶寶已經因為尿道感染住過一次院了，我們平常在家裡根本無法將包皮往下推…我們真的不曉得該如何做，一直拜託…醫生才答應... 。

領了藥（消炎藥），醫生將豆子血紅的「底滴」推到露出龜頭，然後拿沾了酒精的棉花棒消毒、，我問：用酒精擦不會很痛嗎？醫生回答：「都已經這樣了…」他並且告訴我們每天都要清理裡頭白白的「垢」。兩支沾了酒精的棉花棒、一支沾了消炎藥的棉花棒….三支三次來回的擦抹。

從推露出龜頭到抹藥，這整個過程，豆子從狂哭、大哭到痛到無力的哀求嗚咽…，我這個作媽的在一旁，心也已經碎了ㄧ地…。

離開前我問醫生兩個問題：
1.要不要驗尿？
醫生說：已經擦藥了，而且他剛剛已經尿了，怎麼驗？
2.還需要回診嗎？
醫生說：看看吧…。

就這樣，我和婆婆抱著淚眼婆娑的豆子回家了。

2007.3.13（二）
ㄧ早，等小豆子大完便洗好屁股，我帶著緊張的心情準備為他擦藥。從來，我就不是怕血怕傷口的人，可是這一天，我卻懦弱地像個想藏進砂坑推裡的駝鳥，害怕極了..。怎麼回事？因為兒子的病痛，我變得脆弱了…。

準備好藥用酒精、棉花棒、藥膏，婆婆負責壓好豆子，我開始試著推下包皮…。
小豆子害怕的掙扎痛苦的哭叫…，他一動，我又得重推，可是又實在推不到龜頭的地方…，聽著兒子狂哭、又得狠心將血紅的包皮往下推….頓時，我的大腦、我的心臟、我的手三者失調，我覺得自己一點力都使不出來…。因為捨不得兒子痛…所以做不到呀…。

婆婆接手，硬是擠出了龜頭。我們乖乖的照了醫生的指示：擦拭酒精後再上藥….。

豆子泣不成聲，而我也快崩潰了，我氣豆子爸，為什麼還要去上班，為什麼讓我自己面對？這對我太殘忍了…。

雖然我知道無辜的豆子爸在公司也很難熬，但還是在電話劈哩啪啦抱怨了ㄧ頓..。理智的豆子爸告訴我上網掛了慈濟的小兒科，今夜，再帶豆子去給當初住院的主治吳醫生看看。

到了慈濟醫院，比起恩主公醫生事不關己的漠然，吳醫生擔憂的表情反而讓我安慰…。

吳醫生問：
「驗尿了嗎？」「有沒有發燒？」

這都是恩主公醫院那位醫生沒想到的基本問題。

他說，豆子包皮裡頭的傷已經讓他整個「小底滴」腫起來了，我們當然更推不下去，所以擦藥的時候只要輕輕地向下推一些就可以擦了，至於清潔是不需要用藥用酒精的，清水就行了。

當我告訴吳醫生，那位恩主公醫生在龜頭邊擦掉了ㄧ層白色的垢，那是我們從未做的動作。（因為連看都沒看到過…）

雖然當初豆子出院前吳醫生有提醒我們要做清潔，但那時醫生敎我們輕輕往下推一點就可以清潔了，這段時間，我和我婆每次幫豆子洗完澡，兩個人睜大了眼睛緊靠著豆子的「小底滴」「輕輕」往下推很乾淨呀！而且就算始點力也只能推一點點，實在不懂要清啥地方？只好吹毛求疵地沾掉上頭的一點點毛巾毛絮…。

就這樣，基於以上兩點，吳醫生下了結論：1.這應該是因清潔不當造成的龜頭包皮炎。2.包皮過長可以考慮割包皮或擦藥膏…。

因為擔心造成感染再次發燒，吳醫生除了外用的藥膏還開了五天的口服抗生素。聽到豆子又要吃抗生素，我臉都綠了：「可不可以不要吃，他對抗生素很過敏…他的皮膚到最近才開始比較不癢了….而且吃的期間大便都變紅色的….還有他長牙了，聽說抗生素會讓牙齒變黃怎麼辦？」

醫生將決定權交給我們自己，藥照開給我們，如果一旦發燒了就得立刻服用。至於牙齒變色，那是過去舊型的抗生素含「四環黴素」現在新型的成分中已經沒有了 ..。臨走前，知道我們住得很遠的吳醫生客氣地問：方不方便再回診給他看一下？當然好呀！這才是負責有醫德的醫生呀！

車上，對於服用抗生素這事我和豆子爸的意見相左。我覺得豆子又沒發燒我實在不想讓豆子再吃這個好菌壞菌一起殺光光的毒藥了…。可是豆子爸說：「老婆啊，醫生都這樣說了….，你知道嗎？抗生素救了很多人….。」

是啊，「醫生都這樣說了….」，萬一等豆子又發起燒來，又要住院又要照x光的甚或波及腎臟的話就更複雜了…。

面對兒子的病痛，我變得膽小而不敢冒險，只有乖乖地聽醫生的話…。

2007.3.14（三）
今天一早由豆子爸為豆子抹藥，原本躺在床上和把拔玩得咯咯笑的小豆子，突然看到我在一旁準備棉花棒時竟哀哀的哭了起來…。天呀！這孩子已經嚇壞了…，

一天吃四次的抗生素、一天擦四次的藥膏、一天哭喊四回的小豆子…，讓我有如受萬箭穿心的痛…。

抱著身心俱疲淚水還在眼角睡著的豆子，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拼命地掉..。


2007.3.15（四）

吳醫生說的：這應該是因清潔不當造成的龜頭包皮炎。包皮過長可以考慮割包皮或擦藥膏…。這兩個推論一直讓我耿耿於懷。此外回想起一開始恩主公醫院的診治過程就越想越不對….：
1.清潔不當
從小豆子滿月以來，因為婆婆很勤著幫豆子把大便，大便很少有機會大在尿布裡，在加上，從豆子上回發燒住院後，我換尿片簡直到了揮霍的地步，只要被我發現有點濕就換片新的，而且豆子大完便一定抓去洗屁股….，這樣還叫做「清潔不當」………..？
2.包皮過長
所有的書和網路上的資料都指出，嬰兒的包皮和歸頭黏在一起是正常的不是嗎？怎樣判定包皮過長？難道接下來真的得帶小豆子動手術嗎？
3.龜頭包皮炎
吳醫生因為看到豆子的「小底滴」時已經紅腫裂了，所以認定是龜頭炎。但是，星期一當天，豆子看病前活動力很好、能玩能叫的…如過裡頭已經這麼嚴重了，他的表現會是如此嗎？而且我上網查過了龜頭炎的照片，豆子當時並沒有像照片中的徵狀。是不是因為撕裂傷而導致的發炎，而這樣嚴重的撕裂傷不就是恩主公那位醫生造成的嗎？

想來想去，越想越不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誰可以給我解答？

問遍了親朋好友，每個人說法都不一樣。長輩都說過去帶小男嬰哪需要特別洗生殖器…但一些同輩的媽媽卻說得翻開來洗…。上網查…上網查，終於找到了ㄧ篇專題報告，那是長庚醫院小兒外科「張北葉」醫生的演講報告，他說：

嬰兒時期包皮是完全粘貼在龜頭上無法分開。包皮完美包住龜頭並且延伸到龜頭外；
包皮的開口也很小。這樣的結構才能完全保護龜頭。

在嬰幼兒期比較特別，它會一直留在一個密閉相黏的空間內，經常堆積在一起，就合成一種白色脂狀物，潛在包皮與龜頭之間的縫隙內，俗稱包皮垢，它是完全潔淨無菌並會逐漸擴大幾個月後撐開包皮開口處，藉著清洗而流出去了。

照顧的要點：
1. 幼兒不須要剝開包皮清洗，他們是完全乾淨的。
2. 小便疼痛，不一定是發炎，吃止痛藥2～3天就好。
　只有紅腫、留膿液才一定是發炎了。
3. 包皮在成長過程是會自然退縮，一旦部份分離就要清洗了。

看完他的文章，二話不說掛了他在林口的門診，決定隔天就帶小豆子去給張醫生瞧瞧..。

2007.3.16（五）
今天，豆子把拔請假帶著我們前往林口長庚。
這真是個人氣很旺卻老舊的醫院。看診的人很多，輪到我們已經將近中午了。
張醫生的診間門外除了掛「小兒外科」的牌子還多掛了ㄧ張「小兒泌尿外科」。我心裡竊喜，這下來對了，相信這個醫生一定可以給我滿意的答案。

可惜一開始叫人不大舒服。
張醫生要我們直接脫掉豆子的褲子，那時是豆子爸抱著豆子坐著，要幫一個嬰兒這樣脫褲子再脫尿布實在有點不方便，加上看完「小底滴」後又得一邊聽醫生說話、一邊這樣幫他把尿布穿回去實在很困難，只好亂黏一通… 。

張醫生一聽豆子的「小底滴」被第一個醫生硬扯開來後頻頻搖頭，他說：有太多兒科醫生認知不夠…，其實遇到這個問題應該直接帶寶寶看泌尿科…。當我告訴他之前的醫生都叫我要幫寶寶清「垢」，他更感嘆在這方面的認知我們國家甚至落後歐美十年….，於是張醫生拿起圖解，告訴我們包皮和龜頭的相關位置，張醫生像個嚴峻的教授說著….而我們也凝重的聽著…，就在此時，豆子突然大笑，喝阿喝啊地笑….。於是連同醫生護士和我們也一起笑了…，原本嚴峻的張醫生把筆放下笑著說：「終於有人聽懂我說的了！」而我倒覺得是小豆子高興有人終於不再亂整他的「小底滴」啦！

張醫生說，包皮口開太小也會造成尿液殘留在裡頭引起感染，所以他開了類固醇，只要每日擦一點在包皮口就能讓開口大一些未必要開刀。至於我說一開始醫生要我們以藥用酒精擦傷口，張醫生說：「我只能說這個醫生很盡責….。」對於硬被剝開的包皮，他說包皮還是會再復元回去，只是，「孩子受苦了…」。

看診完，我又到診間門口等張醫生想再確認幾個問題：
1.我問醫生這次到底算不算「龜頭發炎」？張醫生無奈的說「怎麼說呢？都已經被扯開了，而且第一時間我沒能看到…。」
2.之後，我們到底要不要另外推下包皮做清潔？醫生說等傷口好了後若能輕鬆的推下就清，若不行就不用。
3.如果沒有結構上的問題，那為什麼之前豆子會尿路感染？醫生說尿路感染的原因很多，有時甚至不是從尿道上去的，而是從血液中帶入細菌感染的..。

張醫生反問我：「你好像有無盡的擔心」
「當然啊！他已經因為尿道感染住過院了，我當然會有無盡的擔心呀…」我說。

2007.4.14 後記

直到今天，我才把這個就醫過程寫完，一方面是因為之前又累又煩、無心無力…，另一方面，只要我坐在電腦前打回顧豆子生病的日記，他總會一直從睡夢中哭醒…。是不是我在回憶時，心靈上某個層次又將這樣的焦慮哀傷傳導給他？我不知道…。( 這就是我一直無法寫完豆子住院記的原因 )

從長庚回家後，我們繼續將抗生素吃完 (抗生素一旦服用就得將療程吃完，否則以後身體會有抗藥性 )，並擦了ㄧ個星期的類固醇。唉…沒想到我最怕豆子太早接觸的兩種東西都已經碰到了。明明是白白胖胖開朗的陽光少年竟得受這麼多煎熬..。只要想到他被扯裂包皮那日的痛苦與驚恐，我就會有無盡的哀傷..。

在長庚那日，看到了ㄧ個腦性麻痺的大兒童，坐在輪椅上突然嗆到，他的爸媽努力的拖起她幫她拍背… 還有ㄧ個理光頭的小女孩，烏溜溜的眼睛笑瞇瞇跟她的媽媽玩鬧，她媽媽看到小豆子還對她說：「唉呀！你的頭髮怎麼還比dd少呀！」天呀！孩子生病，父母是何等的苦呀！尤其得面對這般諾大無力的醫療系統真的不容易…不容易呀…。

要為天下的孩子和父母期祈福，這是我每天要做的，
這是豆子以生病教導我真正體會到的…。

也感恩我的父母，深深深深地感恩我的父母…。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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