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6,2009
葡萄園與Aidos
一直以來,我很喜歡聖經裡面關於葡萄園的比喻故事。那故事說一個葡萄園主人雇工,但不論是多早還是多晚進園工作,他都約定給工人一個銀幣(denarius)。有的人看這個故事,會覺得這園主人不公平,第六個鐘頭就進園工作的人,和到了第十一個鐘頭才進園的人,竟然有著同等的報酬。但當然,誠如故事結尾之時那葡萄園主人所言,早到的工人沒有理由為了同樣只拿一個銀幣,而覺得沒有被公平對待,因為他們進園之前,本來就是這樣約定的。至於晚進園的人拿一樣多的報酬,那就是園主人自己的事,與其他人無關。「朋友!我並沒有虧負你,」那園主人說,「你不是和我議定了一個『德納』嗎?拿你的走吧!我願意給這最後來的和給你的一樣。 難道不許我拿我所有的財物,行我所願意的嗎?或是因為我好,你就眼紅嗎?」
一個朋友來切磋,講了他對於葡萄園故事的看法。他說,在第幾個鐘頭進園並非重點,重點是:未經主人挑選的人,永遠都進不了葡萄園。我十分同意他這觀察,但同時也開始設想另一個問題。
我們總是會看到有些人卡在尷尬的處境裡。有時候這困境有如天災一般,有時候則是自找的。有時候,我們就是會對某些人抱有多一點的同情和理解,有時候卻很難同情別人。雖說一樣米養百樣人,不過我們的社會生活大概還是有個差不多的共識基礎,大體上,即使麻煩是自找的,只要困境中人有著求改變的意願,也嘗試往那方向去努力,就算他沒有馬上達到目標,我們通常還是會寄予多一點的同情。
這就好像那進園的比喻故事。朋友說,有些人就是不進園啊。有些人只會白吃葡萄,還嫌園裡的人工作不賣力,甚至,他們可能也不承認自己光說不練,根本不對自己所為感到心虛,也不肯承認錯誤。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多數的人會這樣說。而我也承認,這樣的人很難教人同情他的處境,而且即便別人願意理解,似乎對他也並無幫助。既然終歸一場徒勞,那又何必浪費時間?
確實,人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光怪別人不理解是不行的。但我會想到,為什麼呢?那些沒有醒悟的人,到底是因為自己剛愎,還是因為單純的沒有被選擇?這兩者之間真的有差別嗎?如果我曾經受到別人的寬容,是因為別人看出我在試圖處理自己的問題,表現出求改變的意願,那麼,我又怎麼知道,當初自己之所以有那意願,不是因為我已經被選擇?
為什麼某些人就是不被邀請進園呢?
這是一些大概永遠不會有結論的「為什麼」。然後我想起希臘神話裡提到過的一種神(大概還算不上是神,而是一種精神),叫作Aidos。這個字具有兩重意思,其中的一種意涵,中文大概可以稱為「羞恥心」,是一種尊重與羞愧感,人出於這種精神而不致去犯過。它的另一層意思就很難翻譯,是指一個光景好的人面對處境不好的人時,應該要抱有的一種感覺。這種感受並非同情,而是一種覺得自己景況之所以好,而他人景況之所以壞,其中差別不是因為自己比較值得之故。
那是什麼樣的感受呢?
幾個月前就曾經想到過這個問題,現在我突然有點領悟。雖然我想的不一定貼近古希臘人的原意,但就說,那種感受叫做「歉疚」吧。
歉疚是因為別人沒有獲得我不知何故獲得的機會。雖然別人處境不好可能不是因為我,說不定跟我一點都沾不上邊,但還是會感到抱歉。
此外那種感覺裡應該還有一部分,可以稱作「感恩」。在別人身上看到困境的時候,往往也會對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多一些原先沒有的體會。或許在某個時刻我們突然醒悟了,於是去求取改變,最後也因為自己的努力和他人的協助獲得了一些成果。但那某個時刻的靈光乍現,代表的不是我們比較好,而是我們比較幸運。
是因為園主人來招進葡萄園時,我們突然覺得葡萄園不錯,就進去工作拿個銀幣吧!
旁邊有人懶散得很,既不等著有人來雇,還洋洋自得。進園之前回頭看一下那些人,抱歉感油然而生。一方面,說不定我進去了,園主今天就不雇工了。另一方面,也因為銀幣之外,葡萄園裡風景好,藤蔓之下很怡人。
有些時候,或許不要說自己有著想努力的念頭,因此才獲得寬容與幫助吧。就說,真感謝生了一雙視力正常的眼睛,望見葡萄園內好光景,於是興起了要努力工作的念頭,而後一回身,剛好那園主來雇工了。
我們總是會看到有些人卡在尷尬的處境裡。有時候這困境有如天災一般,有時候則是自找的。有時候,我們就是會對某些人抱有多一點的同情和理解,有時候卻很難同情別人。雖說一樣米養百樣人,不過我們的社會生活大概還是有個差不多的共識基礎,大體上,即使麻煩是自找的,只要困境中人有著求改變的意願,也嘗試往那方向去努力,就算他沒有馬上達到目標,我們通常還是會寄予多一點的同情。
這就好像那進園的比喻故事。朋友說,有些人就是不進園啊。有些人只會白吃葡萄,還嫌園裡的人工作不賣力,甚至,他們可能也不承認自己光說不練,根本不對自己所為感到心虛,也不肯承認錯誤。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多數的人會這樣說。而我也承認,這樣的人很難教人同情他的處境,而且即便別人願意理解,似乎對他也並無幫助。既然終歸一場徒勞,那又何必浪費時間?
確實,人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光怪別人不理解是不行的。但我會想到,為什麼呢?那些沒有醒悟的人,到底是因為自己剛愎,還是因為單純的沒有被選擇?這兩者之間真的有差別嗎?如果我曾經受到別人的寬容,是因為別人看出我在試圖處理自己的問題,表現出求改變的意願,那麼,我又怎麼知道,當初自己之所以有那意願,不是因為我已經被選擇?
為什麼某些人就是不被邀請進園呢?
這是一些大概永遠不會有結論的「為什麼」。然後我想起希臘神話裡提到過的一種神(大概還算不上是神,而是一種精神),叫作Aidos。這個字具有兩重意思,其中的一種意涵,中文大概可以稱為「羞恥心」,是一種尊重與羞愧感,人出於這種精神而不致去犯過。它的另一層意思就很難翻譯,是指一個光景好的人面對處境不好的人時,應該要抱有的一種感覺。這種感受並非同情,而是一種覺得自己景況之所以好,而他人景況之所以壞,其中差別不是因為自己比較值得之故。
那是什麼樣的感受呢?
幾個月前就曾經想到過這個問題,現在我突然有點領悟。雖然我想的不一定貼近古希臘人的原意,但就說,那種感受叫做「歉疚」吧。
歉疚是因為別人沒有獲得我不知何故獲得的機會。雖然別人處境不好可能不是因為我,說不定跟我一點都沾不上邊,但還是會感到抱歉。
此外那種感覺裡應該還有一部分,可以稱作「感恩」。在別人身上看到困境的時候,往往也會對自己曾經走過的路多一些原先沒有的體會。或許在某個時刻我們突然醒悟了,於是去求取改變,最後也因為自己的努力和他人的協助獲得了一些成果。但那某個時刻的靈光乍現,代表的不是我們比較好,而是我們比較幸運。
是因為園主人來招進葡萄園時,我們突然覺得葡萄園不錯,就進去工作拿個銀幣吧!旁邊有人懶散得很,既不等著有人來雇,還洋洋自得。進園之前回頭看一下那些人,抱歉感油然而生。一方面,說不定我進去了,園主今天就不雇工了。另一方面,也因為銀幣之外,葡萄園裡風景好,藤蔓之下很怡人。
有些時候,或許不要說自己有著想努力的念頭,因此才獲得寬容與幫助吧。就說,真感謝生了一雙視力正常的眼睛,望見葡萄園內好光景,於是興起了要努力工作的念頭,而後一回身,剛好那園主來雇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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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可是我近視.....@@
Posted by Tiat
at April 26,2009 23:36
你那算是什麼近視.... @__@"'
再說,你再近視,也比不上侍僕的弱視.... XD
Posted by Nakao
at April 27,2009 22:48
是歉疚?還是可惜?
如果是我的話,看到這種情況我是會覺得可惜啦,畢竟機會人人有。
能不能掌握到機會雖然是天啓等級的東西,難以被量化點明,但獲得就是獲得了,我們知道自己的獲得並非出於奪取,我們明白自己的擁有並非來自欺瞞。更直白的說,事實上對於我們的獲得與擁有,我們其實什麼也不知。
我們唯一可知的就是,機會人人有。
也因此看著那些沒能及時掌握機會的人們,出於過往的經歷,我們也就難免些許的喟嘆、可惜了。
Posted by 大腸
at April 27,2009 23:06

那個 Aidos,是不是也帶有一種"自覺不配"的味道在裡面?
因為不是自己值得那比較好的處境,所以對沒有得到那處境的人感到歉疚;又因為不是自己配得那比較好的處境,所以對於能夠得到又充滿感恩?
這邊的"配不配",我指的不是人跟人相比較之後得到的結論,而比較像是恩典的施予與接受者之間,那不對等的關係。
Posted by FAN
at April 28,2009 06:20
大腸
我想惋惜大概也有吧,其實也是出自同樣的心情....(咦?Aidos原來是液狀的,裝在什麼裡就是什麼形嗎...@@")
FAN
嗯,我的感覺就像那樣。就像知道自己天生沒有什麼肢體缺陷,實在是幸運所致。於是看到有些人自出生起就因為某些缺陷而辛苦,總是會覺得抱歉,也會感謝自己的幸運吧....
我想惋惜大概也有吧,其實也是出自同樣的心情....(咦?Aidos原來是液狀的,裝在什麼裡就是什麼形嗎...@@")
FAN
嗯,我的感覺就像那樣。就像知道自己天生沒有什麼肢體缺陷,實在是幸運所致。於是看到有些人自出生起就因為某些缺陷而辛苦,總是會覺得抱歉,也會感謝自己的幸運吧....
Posted by Nakao
at April 29,2009 02:07

遲來的回應:「真感謝生了一雙視力正常的眼睛」,這是真的,因為人的眼睛要長成怎樣,以後又會不會變成怎樣,那還不是眼睛的「主人」可以掌握的。
也因此,這整個過程中,人進不進園,似乎完全不是那人所能決定及負責的?
Posted by Taokara
at April 30,2009 17:39
貴樣
我們的人生裡有一部分是自己可以掌握並努力的,但某程度來講,前提是預先設下的,並不由己。當然這不是推卸自己責任的理由... 我們還是在限制之內努力。我傾向認為『不是自己能負責的』只能由別人講,自己還是不要這樣想比較好,呵.......
Posted by Nakao
at May 1,2009 20:39
貴樣的回應,讓我發現自己是個「極端鑽牛角尖」的人,怎麼說呢...我大概就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那樣去做思考的吧,如果「一可以是二」、「二可以是一」,也必然是因為在這層次之上有著另一個體系,一個更高層次的「一就是二」、「二就是一」的體系運作著...
於是,在我的世界裡,很難像貴樣一樣豁達地做「傾向...」、「不要...比較好」的思考,我只能相信我已經被說服、能夠相信的事情,雖然情感的部份總是有的,生活裡也需要權變,但一旦回到想法,卻容不下一點模糊的空間...Orz
Posted by Taokara
at May 3,2009 19:53
某些事情無法像數學題一樣求得絕對證明,只能有個大概的方向,之後都得看個案情況來決定作法,於是我就會想個差不多,剩下的靠「實務」來累積經驗.... 其實應該是說,貴樣很執著,不像我這樣凡事打馬虎眼吧.... -____-"
Posted by Nakao
at May 5,2009 2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