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n han?（什麼呢）

落難這座高原「春城」的意外事件以脫水的威脅開始，此後每下愈況。剛出機場，迎面而來的強烈陽光和乾燥無比的空氣，就把我這個海島之番逼退了三步，效果不亞於機場內荷槍實彈的立正士兵。來接我的是素未謀面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據這位春城口音極重的大哥說，每個月的最後一個週六是這高原城市的「無車日」，「扯子不能進逞，支好角這個捧悠爹楚租起車...」

這位大哥是個親切的好人，提醒我春城地處高原，海拔一千八百多公尺，紫外線強烈，空氣又十分乾燥，必須隨時多喝水，以免脫水倒斃。說了沒幾句話，計程車就穿過外環道進了城，沿著一條栽著斜柳的大水溝前行。我忍耐著過度乾燥且帶著花粉熱威脅感的空氣，瞇起眼睛沿路觀察這座春城。這是一座正在開發的阿歹之城，在又乾又熱的陽光下，一切都顯得了無生趣，各色植物奄奄一息，連白的粉紅的滿樹櫻花也飄逸不起來，多數建築帶有灰敗感，真正很新的建物則比舊的更顯突兀。（此之謂「缺水效應」：海邊撿來的石頭不放在水裡往往就會變醜。）

不到十分鐘，這位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計程車司機先生）就把我載到了預訂的旅館門口，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初次謀面的大哥）也在此向我道別。

「髓食連喜啊，補克起爹啊。」這位親切的大哥說。

我住的這家四星級旅館裡，有許多女服務生大概都是這高原上的少數民族，長相甜美，多半沈默寡言。另有一些女服務生顯然是漢人，長得不是很親切，反應也總是慢了一些，給人一種沒禮貌的第一印象。但基本上，服務生們應該都是好人，只是不太習慣服務業，顯得生硬而已。

從十九樓的旅館房間望出去，灰濛濛的春城在矮丘起伏的地平線一帶沒入灰白色的烏煙瘴氣裡，這大概也是滿街烏賊公車的苦勞。我站在大窗前眺望醜陋的風景相當時間，想像著高原古城本來的樣貌。「詩聖豆腐有云，昆明池水漢時功，武帝旌旗在眼中...」

但不管他本來是什麼模樣，如今也已蕩然無存，程度遠甚於我們海島北端的古湖盆地。

「要醜到這種地步還真不太容易啊。」我下了簡單的結論，「古湖盆地居民也不用太怨歎。中國人說比下有餘，還真有其適用...」

此時一個年輕的服務生按了門鈴。此人顯然是高原上的少數民族，眉清目秀，態度靦腆，語音有點軟調，捧著一小籃蘋果和橘柑站在門口，不太好意思的問道：「給您送水果... 可以進來嗎？」

續集：二、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