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n han?（什麼呢）

西班牙道明會士 Esquivel 寫於 1632 年的回憶錄中，記下了許多番語字詞和地名。根據 Borao sensei 的說法，由於 Esquivel 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 Senar（圭柔），因此他記錄下的很可能是圭柔語而非 Basai（馬賽）語。圭柔是淡水河一帶的聚落，馬賽聚落則是以雞籠一帶為主。不過，爆教授也強調，根據當時的西文記載，北起淡水、雞籠，沿著東北角經過蘭陽平原直到傳說中的哆囉滿（Toroboan，一般推斷是在今日的立霧溪口），馬賽語都是所謂的 lingua franca（通用語言）。這意思是說，至少在 Esquivel 的觀察中，連自稱為 Cavalan（噶瑪蘭）的人也都通曉馬賽語。至於傳說中的 Toroboan 到底是何民族雖然尚未有定論（一般認為這是與蘭陽平原的哆囉美遠（Trobiawan）有親屬關係的聚落），但照 Esquivel 的說法，哆囉滿人也會說馬賽語。

馬賽人和其他番人不同的地方是：他們是商人。他們有點像是西班牙人、中國人、日本人的交易中間人，會在東北部海岸來來去去。也許是因為這樣，馬賽語才會變成這一廣泛地帶番人的通用語言吧。

雖然很難確定 Esquivel 記錄下的一些字詞到底是圭柔語還是馬賽語，但總之就是一些看似與綁詐語有點關聯、有待解讀的語言。不過，昨天 Borao sensei 問了一個問題，讓我突然感覺到這語言特別的地方。

之前跟 sensei 說明對地名 Tataruma 的揣測時，提到了所謂的 Pokpok（薄薄）、Natawran（荳蘭）、Lidaw（里漏）系統的綁詐聚落。之後他問道，「你提到 Pokpok 這個名字... 看來，這種重覆音節在地名中也很普遍？」

這讓我想到，啊，Pokpok 並不是那個聚落的正確名稱。其實，漢文資料中稱為「薄薄」的番社，綁詐語是叫做「Papokpokan」（木臼）。大概當時的漢人為了翻譯稱呼上的方便，所以將「Papokpokan」截頭去尾，只取中間的 pokpok，而譯為「薄薄」。時間久了，連綁詐有時都直接稱之為 Pokpok。

於是我向 sensei 做了如上的補充說明，之後便開始討論所謂「地名中的重複音節」。

其實，我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出綁詐地名中有哪些是有重覆音節的－－上述的 Papokpokan 其實不能算是，因為 pokpok 是一個狀聲詞（形容搗木臼所發出的聲音），說起來，要算是一個完整的字。想了許久之後，才想起光復鄉的大華村是個例子。大華村的綁詐名是 Loflof，但這到底是何意思卻不甚清楚。（此外我真的半個有重覆音節的地名都想不起來...）

一般說來，綁詐語中的重覆音節，意在強調，因此這在說話中很常見。但地名中... 大概是沒必要強調吧，所以幾乎找不到這樣的例子。如果是要強調某地有特別多某種東西，並以此命名的話，通常我們是以字首字尾的結構來表達。例如：

Ciwidian ＝ 有－水蛭－地方 ＝ 很多水蛭的地方
Cikasoyan ＝ 有－柴火－地方 ＝ 很多柴火的地方
Cihafayan ＝ 有－小米－地方 ＝ 很多小米的地方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到... 鄒族是有很多那種以重覆音節的方式而造出的地名。比方說，Lalauya（lauya＝楓香，Lalauya＝楓香林）、Susuayi（suayi＝芒果，Susuayi＝芒果樹林）之類。但是鄒族也有許多地名跟綁詐語邏輯近似，是以加上字尾 -ana（地方）而造出，例如我以前做田調時經常逗留的 Tamayaeana（蟋蟀之地）就是。

難道.... 這不知是圭柔還是馬賽的語言，在地名方面，不但與綁詐語有著相近的結構，又同時有綁詐地名中少見的重複音節習慣（像鄒語那樣）？

......... ~"~ <-- 苦思貌

~"~ 難.... 這題難..... 感覺上很適合發展成一個博士研究題目。也許可以仿傚移川子之藏和馬淵東一，搞一個「高砂族地名系統所屬之研究」.... 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