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an han?（什麼呢）

這兩天看舊聞，看到台灣立報記者 Wusay 對 6 月底召開的「全國原住民頭目長老會議」的報導。報導中說，阿美族的紀錄片導演 Mayaw Biho（馬躍．比吼）受邀參加會議，提到全國兩百多位頭目與長老，竟只有不到 10 位登記「原名」，他認為若是頭目與長老不能起帶頭作用，「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對，那麼其他如部落、山川等的名字也不會對。」

番人去登記改名的很少，原因當然不是懶惰就足以概括，相關配套措施付之闕如，應該也是無法吸引人改名的重要原因。再度看到這樣的新聞，讓我想到以前看過的一篇黃宣衛的文章〈阿美族的人名制度與異族觀〉[ABSTRACT]。黃宣衛在文中提出一個有趣的看法，指出阿美族人並不排斥擁有多個名字，因為這代表擁有者有較強的異文化接觸能力，換句話說，名字愈多愈好。

當然，名字愈多愈好，跟所謂的「本名」究竟為何，畢竟是不同的兩件事。但若從這種觀點來看，那麼是否可以說，綁詐的觀念裡，登記的「本名」到底是什麼並不怎麼重要呢？這個問題還可以再添加一個歷史向度：在日本時代，比起中央山脈一帶的番人，東部番可謂相當乖巧，每家都有日本姓，日化的程度也比較深，綁詐和普悠瑪都是如此。那麼像頭目、長老這一類的老人，是否也很容易視登記的「本名」為統治者的事，反正經常改來改去，因此並不在意呢？

我以自己的阿公來設想。九十一歲的阿公總共有三個名字：綁詐的，日本的，和中文的。曾被登記在戶籍資料的是日本名和中文名，他實際的部落生活中會使用到的是綁詐名和日本名（至今依然如此），所以，對像他這樣的老人來說，去把登記的中文名改成綁詐名的意義到底在哪裡呢？更重要的是，現在改名，其實也不過是把「用漢字寫的中文名」，改成「用漢字寫的綁詐名」而已，若是要談此種改名的文化主體性，依然是一點也沒有。

從這裡再去看 Mayaw Biho 的呼籲，使我好奇 Mayaw 是否有想過以上的這些問題。當然，我承認改名在政治訴求與操作上的重要性，與以上這些不宜混為一談，否則就有失焦的嫌疑。就要求國家承認番文化各自的主體性這一方面，改名當然是手段之一。但既然要大費周章，那麼，還是那句老話：不要漢字，讓番人用自己的語文來寫自己的名字。

【自語】我有一個綁詐名，一個中文名，一個英文名，和一個鄒名.... 耶～這樣說來我是個很開化的番囉，難道這竟是一件值得沾沾自喜的事嗎？

【參考資料】
黃宣衛，阿美族的人名制度與異族觀：一個海岸村落的例子，東台灣研究，4，pp.73-122。
黃宣衛，異族觀、地域性差別與歷史： 阿美族研究論文集，台北：中研院民族所，2005。
（黃宣衛的文章本來在網路上有全文，後來可能因為集結成書出版的關係而拿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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