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8,2006
三貂角番名推理
拿了一本稿件回來。今天早上開始閱讀這裡面的第四章,關於十七世紀北台灣這一帶的番住民情事。隨手翻了一下,看到有趣的話題。
作者認為,北台灣(淡水、基隆)這一帶的番人,應該是屬於一個稱為「巴賽」(Basai)的民族群。根據十七世紀西班牙傳教士們的記載,當時北台灣的番住民被他們大別為四群。
第一群是西班牙人所在的雞籠地區,這裡有著番名為 Caquiuanuan、Taparri 以及 Quimaurri 的聚落,其中的 Caquiuanuan 也是西班牙人所稱的「聖地牙哥」(Santiago)。
第二群是所謂的「大淡水地區」,這又包括三個區塊:
(1)從目前關渡大橋所在之處到淡水河出海口的「淡水河區」,這裡有著番名為 Senar 和 Pantao 的聚落;
(2)現在的新店、木柵這一帶,傳教士們稱這裡為「Pulauan」分支;
(3)現在的內湖、汐止一帶,這是傳教士們稱為「Quimazon」的分支,有番名為 Quipatao 的聚落。
第三群是傳教士們眼中「遙遠的」Cabalan(噶瑪蘭)地區,這應當就是指現在的蘭陽平原。
至於第四群,就是傳聞中的 Toroboan(哆囉滿)。作者在此處加上說明,提到這大概是現在太魯閣峽谷入口處一帶。
雖然傳教士們敘述的範圍已經南至花蓮,不過他們真正熟悉的,是住在 Taparri 和 Quimaurri 這邊的番人,也就是離他們的聖救主城比較近的雞籠地區的番人。其次則為「大淡水地區」這一帶的番人。
所讀的資料中寫道,傳教士們的記載都說,前兩大群人有共通的語言,那種語言有時被記載為 Bacay,有時被記載為 Basaya。不過,淡水地區的 Senar 聚落講的是與 Basai 不同的 Senar 語(但這些人也一樣會講 Basai 語)。大體上說來,雞籠、淡水一帶似乎是以 Basai 為主要語言。傳教士 De los Ángeles 的記載(1649)中提到,這種稱為 Basai 的語言,其勢力範圍似乎從南方的哆囉滿開始,沿著海岸線往北一直到雞籠、淡水一帶。
作者似乎認為,這種 Basai 語的分佈範圍大概確如 De los Ángeles 所言,而且大概也可以說,使用這種語言的人,屬於同一個文化群。
「地名是塑造語言統一性的另一個元素。」作者寫道。他隨即舉例說,雞籠、淡水一帶,有大量的地名都以 Qui- 開頭,此外有許多以 Ca- 開頭,還有許多以 -an 結尾。在這裡作者引用李壬癸就「聖地牙哥」的番名對他提出的說明來解講這個觀念。
李壬癸的說明是,「聖地牙哥」這地方,番名為 Caquiuanuan,這個名字應該可以拆成四個部分:
ca- 是意為「老的,以前的」的詞首
qui- 是意為「從※※※來的人」(villagers from...)的詞首
uanu 應該就是一個地名
-an 則是代表「地方」的詞尾
照李壬癸的說法來看,Caquiuanuan 的意思,是「從 Uanu 來的人住的地方」,這名字本身就標名了這群人的來源。
基本上... 我認為李壬癸的拆字邏輯是正確的,因為台灣番人的語言僅管差異頗大,都具有這種特色。不過,在我一看到 Ca-qui-uanu-an 這地名時,腦袋裡立刻就起了作用,因為... 這地名看起來實在太綁詐了~
我對這個地名的看法跟李壬癸不太一樣,不過在說明這一點之前,我得把這個西班牙人依自己的拼音方式寫出的地名,先用現代綁詐文寫出來,以便比較。用現代的綁詐語拼寫的話,這個地名會寫成:
Ka-ki-wanu-an
嘿嘿.... 這看起來就很眼熟了。
我不知道李壬癸是依照什麼原則在論斷這些首、尾綴的涵義,不過我同意他說的,-an 是代表「地方」(這在綁詐語中也是一樣)。但是,當我看到 Ka-ki-wanu-an 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個 ka- 和 -an 應該不是分開的,應該是像綁詐語一樣,是一個首尾綴(ka-***-an)。綁詐語中的 ka-***-an 代表的是「*** 的場所」,有時候也出現在地名中,例如台東長濱的舊稱「加走灣」,就是這個結構(Ka-kacaw-an)。
至於 ki- 這個字首,李壬癸認為是「villagers from...」的意思,我不確定他手上握有何種情資,使他做此推測,不過我認為這個 ki- 可能是下列兩種意思之一:
(1)「在....」之類的意思。我們綁詐語中有 kiloma'(在家裡)、ki'omah(在田裡)、kitira(在這裡)... 等等詞彙,這個 ki- 的基本意義是「在」。唯一比較特別的是 kicuwa(從哪裡開始)。
(2)另一個可能是,這個經常以單獨字首形態出現的 ki-,也許近似綁詐語中的 ci-,也就是「有」的意思。
我傾向於認為,這邊的 ki- 是第二個意思。因為若是第一個意思,在文意上其實不通。我很難解釋他是怎麼個不通法,只能說,ka-ki-***-an,是不通的。
但是如果這裡的 ki- 是 ci- 的意思,那麼 ka-ci-***-an 就非常通順了,代表「*** 出現的時間或處所」。比方說,kacicidalan(豔陽天),kacipakaan(混蛋之家)等等。
另一個支持我認為 ki- 近似綁詐語 ci- 的原因,是這一帶有許多 qui-***-an 地名的事實。如果 qui- 就是 ci- 的話,那麼 qui-***-an 的意思很簡單,就是「有 *** 的地方」,這在綁詐當中也是非常普遍的地名,比方說「Ci'okakan」(很多白骨的地方)、Ciwidian(很多水蛭的地方)等等。如果說,Basai 人也使用大量 qui-***-an 的地名,那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當然,我不敢百分之百的說,我拿綁詐語邏輯來看 Basai 語是一件很保險的事。問題是,這些地名看起來實在跟綁詐地名太像了,像到我無法忽視的地步。
Ca-qui-uanu-an,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要視中間的 uanu 是什麼而定。我想這個 uanu 應該並非如李壬癸所說的是個地名,而是一個普通名詞。讓我猜的話.... 我猜 uanu 是「水」或是「大石頭」。
Caquiuanuan.... 很多水的地方,或是很多大石的地方。這個地方就是現在的三貂角,站在那裡要不是見到海,就是見到一大堆石頭,要取名字的話,也許就會從這類特徵下手吧。
(解讀地名嗎?台灣番語至少要流利的會一種比較好。因為這裡面存在著一種微妙的邏輯啊~)XD
引用URL
爆教授找到妳就跟找到天使一樣啊~
打貓人~上~~ XD
這點非常同意,之前我在整理平埔族的資料時就有這種感覺了..
不行不行.... 李壬癸跟齊莉莎一樣,都是一句鄒語也不會的鄒語專家,聲名狼籍。(我想他可能也是一句綁詐語都不會的綁詐語專家.... 偶鼻要跟他同流合污~)
林靜桑整理蝦米平埔資料啊?*_____*
噶瑪蘭以前曾屬「台北府」(?),會被傳教士們視為「遙遠的」!?
...
西班牙人真正的活動範圍其實就是雞籠灣這一帶,所以宜蘭算是很遠了。還有,要注意一下這當中的時間差。傳教士們是十七世紀時出現在北海岸的。
我同意,這樣N同學可望出任原民會原住民族語能力認證指導委員,好隨時指導這掛頂級語言學家。
至於幾兩重.....聽說很多美女都不知道自己長得美:P
同意+1 呵呵
中研院... 等他把名字從Academia Sinica改成Academia Formosa以後,才會有比較多人願意進去....。
1.曾經在自由時報看到一篇投書說:凱達格蘭族族語通稱"basai"
2.日殖時代有一位日本教授曾來台記錄"basai"
3.聽說我國目前只有一人會說"basai"(為受記錄者之(玄)孫)
4."basai"記錄資料目前留存日本
一個三角湧"歹人(holo)" 敬留
您提出的問題在後來的讀書中已獲得解答。^^"
十七世紀居住在北台灣的番人自稱Basai(或Basay)。「凱達格蘭」是伊能嘉矩(如往常般)不知出於何故自創的名字,後來為學者所沿用。土田滋sensei有採錄到兩位高齡Basai語發音人,但留下的字彙並不多,約一千多字,李壬癸整理分析後發表於中研院的《語言暨語言學》上。
>"basai"記錄資料目前留存日本
這要看「記錄資料」何指而定。十七世紀西班牙人跟荷蘭人也有留下一些資料。不是以記錄語言為目的而製作的,不過其中有一些語言方面的線索。但是因為時間差很大,因此彼此互證的可能性很低..... ~"~